周启明走过来，压低声音。

“差不多行了。”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闹？”

他没回答。

但他的脸已经替他说了。

我那天没有继续吵。

我回到客厅，拿起包。

赵玉梅追出来。

“饭都快好了，你去哪？”

我说：“公司有事。”

周启明在我身后冷声说：“你别一不高兴就甩脸子。”

我停在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

我想回头。

想把一年里所有事都摊开。

想问他，为什么我买给你妈的东西，你可以一声不吭搬给你姐。

想问他，为什么你姐永远身体不好，永远缺东西，永远等着别人贴补。

想问他，为什么我一开口，就成了刻薄。

可我最后什么都没问。

我只是拉开门，走了。

楼道里很安静。

电梯迟迟不上来。

我站在门口，听见屋里传来赵玉梅的声音。

“她脾气也太大了。”

周慧那天不在。

但她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

“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娘家条件一般，可能把钱看得重。”

我手指一紧。

电梯门开了。

我没进去。

周启明说：“姐，你少说两句。”

周慧笑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一盒钙片而已，她至于摆脸色？妈生你养你，她买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赵玉梅没反驳。

周启明也没反驳。

我站在门外。

风从楼道窗缝里灌进来。

冷得很直。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解释了。

不是因为我没话说。

是因为我终于听清了。

他们从来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觉得，我该。

我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时候，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从下个月开始，不买。

那天晚上，周启明回家很晚。

他进门时，我正坐在餐桌边整理账单。

三年。

婆婆生日礼，节礼，补品，衣服，体检套餐。

我一笔一笔往表格里录。

周启明换鞋时看见了。

“你干什么？”

我没抬头。

“记账。”

他皱眉。

“一家人记什么账？”

我敲下最后一行数字。

“怕忘。”

他走过来，看见屏幕上那些项目。

脸色变得难看。

“许棠，你有意思吗？”

我保存表格。

关电脑。

“挺有意思。”

他盯着我。

“你别把家里搞得像做生意。”

我站起来。

“那就别把我当供货商。”

屋里一下静了。

周启明看着我。

他像第一次认识我。

过了几秒，他冷笑。

“就为几箱补品？”

我拿起杯子去厨房。

“是。”

水龙头打开。

水冲在杯底。

声音盖住了他的呼吸。

他在我身后说：“你迟早会后悔。”

我把水龙头关上。

“那就到时候再说。”

下个月五号，我照常发工资。

六号下班，我没有去药房。

我直接回了家。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药房时，店员正好出来倒垃圾。

她看见我，笑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