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车停在林家大宅门口,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低调却奢华。
司机为我们拉开车门,墨尘先一步坐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件需要被运送的货物。
我坐进车里,与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清冷而疏离。
我能感觉到,林家人就在别墅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我们,他们的目光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试图刺穿我的皮肤。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失去了一半的寿命,换来了一颗坚硬如铁的心。
这笔交易,我觉得很值。
车子平稳地驶离林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是禁锢了我二十年的牢笼。
“你看起来,很高兴。”
身边,墨尘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应该不高兴吗?”我反问。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微微挑了挑眉:“林家把你当成一件稀有的祭品,墨家也一样。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值得高兴?”
他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所有虚伪的表象。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笼子和笼子,也是不一样的。至少,换一个笼子,能让我那群所谓的家人,痛不欲生。”
只要他们痛苦,我就快乐。
尽管我已经感觉不到“快乐”这种情绪了。
墨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替我挡下林哲那一巴掌,也不知道他现在说这番话的用意。
血族的心思,比深海还要难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我这颗已经不会再产生任何“美味”的心。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郊的一座庄园。
这座庄园比林家大宅还要宏伟,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这里就是墨家。
墨尘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神情肃穆的人物肖像画,他们的眼睛仿佛都盯着我,带着审视和贪婪。
我能想象,我的到来,在他们眼中意味着什么。
一个行走的、源源不断的情感能量源。
一个能让他们修为大增的极品“丹药”。
我们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
墨尘停下脚步,侧头看我,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我父亲在里面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比林家人,更难对付。”
我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那扇沉重的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宽阔得如同宫殿般的大厅,穹顶极高,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
大厅尽头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儒雅,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族之主。
他就是墨家的现任族长,墨渊。
看到我进来,墨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从王座上起身,朝我走来。
“微微,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吗?”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本质,我几乎要被他这副慈父般的模样欺骗。
“托您的福。”我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平淡。
墨渊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详着我,那目光像是鉴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真是个好孩子。”他赞叹道,“我听说了林家的事,你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不过,你不用担心。”墨渊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从今天起,你就是墨家的人了。在这里,没人敢再伤害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墨渊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身后的几位墨家长老,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放肆!”一位长老厉声喝道,“族长愿意垂怜你,是你的福气,竟敢如此无礼!”
我抬起头,直视着墨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墨族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把我从林家‘请’过来,不就是为了我身上的共情能力吗?”
“但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我挺直了脊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我已经把它,彻底毁掉了。”
墨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