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已经五天没跟我说话了。起因是我妈生病，我想请两天假回去照顾。他翻着手机，
头都没抬："你自己看着办。"我说："能不能帮我跟孩子请个假？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终于抬眼看我，像看什么笑话："你妈生病，关我什么事？
"然后，就是五天的沉默。八年了。我太熟悉这套了。他不会吵架，不会摔东西，
他只是不说话。不接话，不回应，不正眼看你。你主动开口，他当没听见。你做好饭，
他自己点外卖。我曾经以为是我的问题。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体贴？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词：冷暴力。原来这种窒息感，有名字的。有些人，你越主动，
他越觉得你廉价。晚上我照例坐在沙发上，等着。等他从卧室出来拿水，等他看一眼我，
等他随便说句什么，哪怕是嫌弃。他出来了。拿了水，转身就走，目光越过我，像我是空气。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我忽然笑了。八年，够了。他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
我要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求而不得。茶几下面那本账本，我翻到了新的一页。
一、第六天早上，我没做早饭。以前每次冷战，我都会照常做饭，照常收拾，
照常把他的衬衫熨好挂在衣柜里。我以为这样能让他看到我的好，能让他心软。结果呢？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冷战照常进行。今天不一样了。闹钟响的时候，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骏起来洗漱，路过厨房，停了一下。我闭着眼，听见他打开冰箱门，又关上。
然后是柜子开合的声音，大概是找泡面。他没找到。上周我把泡面都扔了，他不知道。
脚步声在客厅转了两圈，最后，他点了外卖。我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九点，我起床，
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蛋，切了点葱花，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他从卧室出来，
看见桌上只有一个碗。"就做一个人的？"我抬头看他，没说话。他等了三秒钟，
我还是没开口。他脸色变了一下，转身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门。我继续吃我的面。
晚上，他下班回来。我在沙发上看书，余光瞥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概是在等我问"吃了吗"。我没问。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我对面坐下。我翻了一页书。
"林舒。"我没应。"我跟你说话呢。"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愣住了。结婚八年，我从来没这样对过他。每次都是我先低头，我先开口，我先服软。
这一次，我不了。他坐在那里，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五分钟，他站起来，
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过了十分钟，他开口了："晚上吃什么？"我合上书，站起来，
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他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发了微信：怎么了？我没回。他又发：有话好好说。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打开了会计网课的APP，插上耳机，开始做题。六个月了。我每天下班后偷偷学两个小时，
他从来没发现过。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二、冷战进入第十天。陈骏明显慌了。
他开始主动找话说。"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你妈身体好些了吗？
""周末要不要出去吃？"我的回应统一是：嗯。哦。随便。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他的表情越来越焦躁。第十一天晚上，婆婆来了。她一进门就皱着眉，上下打量我。"小舒，
听骏骏说你们最近闹别扭？"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妈，您喝水。"她没接话茬，
继续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是女人，要大度一点，别总揪着不放。"我坐在旁边，
没吭声。"骏骏工作压力大，你要多体谅。他不爱说话，你就多主动一点嘛，女人家家的，
撒个娇不就完了？"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八年来她说过的话。"你是嫁过来的，要懂得收敛。
""骏骏脾气不好，你就让着点。""他不理你，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冷暴力的本质，
是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我笑了一下。"妈，您说得对。"婆婆愣了愣，
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那你……""但是，"我打断她，"我也有脾气。
"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妈，我去做饭了。
"我走进厨房，听见婆婆在客厅跟陈骏嘀咕："你媳妇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陈骏没回答。我切着菜，嘴角带着笑。挺好说话？是啊，三十二万的装修款，
一声不吭就掏了。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我也认了。生孩子坐月子，你在打游戏，我自己扛。
我是挺好说话的。但那是以前。晚饭的时候，婆婆一直旁敲侧击。"小舒，
你们结婚都八年了，该稳定稳定了。""骏骏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他心里有你。
""你看你们俩，有房有车，孩子也聪明，多好的日子……"我只管低头吃饭，
偶尔"嗯"一声。婆婆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妈，
您想听什么？""我……"她被噎住了。"您要是想听我认错，对不起，这次我没做错什么。
""你！"婆婆的脸涨红了。陈骏在旁边打圆场："行了妈，吃饭吧，回头我们自己解决。
"我没再说话，继续吃饭。送走婆婆之后，陈骏站在门口，看着我。"你今天什么态度？
那是我妈。"我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嗯。""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看着他："这话，八年前你怎么不对自己说？"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周琳的消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工作，对方想约你面试，周六有空吗？年薪十八万，
财务主管。我回复：有空。门外，传来陈骏的叹气声。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他以为我还是八年前那个没底气的小姑娘。他不知道，我已经不一样了。
三、周六的面试很顺利。对方是一家新能源公司，刚在本市设立分部，急需财务主管。
HR看了我的简历和证书，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当场就给了口头offer。"林女士，
您的背景和能力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年薪十八万，五险一金，年终奖另算，您看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可以。""那我们下周一发正式offer，月底入职，您方便吗？
""方便。"出了写字楼，阳光正好。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三十二岁，
我终于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靠自己的能力。回到家，陈骏居然在厨房。我愣了一下。
结婚八年，他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回来了？"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我做了红烧排骨，你尝尝。"我换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端着盘子过来，
给我夹了一块肉："尝尝，味道可能一般，我好久没做了……"我夹起来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一般。盐放多了，肉也有点柴。但这不重要。"还行。"我说。他明显松了口气，
在我对面坐下："那个，上次的事……我态度是不太好。你妈生病，我应该陪你回去的。
"我没接话。"以后有事咱们好好说，别冷战了，行吗？"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有讨好，
有不安，甚至有一点点委屈。以前看到这种眼神，我会心软。会觉得算了，他认错了，
就这样吧。但这一次，我想起了那三十二万。想起了那本账本。想起了八年里，
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扛家务、一个人忍受冷暴力时，他在干什么。在玩手机。在打游戏。
在装聋作哑。"行。"我说。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咱们这事就算翻篇了？""嗯。"他笑了，明显是松了口气。可他不知道，
我说的"行"，是另一个意思。行，我等着看。晚上，他难得主动帮我洗了碗。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账本。八年，我往这个家投了多少钱，全在这上面。装修三十二万。
家电四万六。家具两万八。每个月的生活费、孩子的学费、各种人情往来……粗略一算，
超过五十万。房子呢？在他名下。车呢？在他名下。我呢？什么都没有。他从厨房出来，
看到我在看账本，脸色变了一下。"看什么呢？"我合上账本："没什么。"他走过来，
想翻："给我看看。"我把账本收进包里："不用，就是记了些流水。"他皱了皱眉，
但没再追问。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已经睡着了，轻微的鼾声。
我想起婆婆上次来时说的一句话，当时没在意，现在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这房子位置好，
以后给你弟结婚正合适。"她是对陈骏说的，以为我没听见。我听见了。四、第二天是周日。
陈骏说想带孩子去游乐场，一家三口好好玩一天。我说好。在游乐场里，他表现得格外殷勤。
给孩子买棉花糖，给我买奶茶，还主动揽着我的肩膀拍了张合照。孩子玩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却很平静。下午四点，婆婆打来电话。"骏骏，
你们玩完了吗？晚上过来吃饭，有事跟你们商量。"陈骏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你小叔也在。"挂了电话，陈骏对我说："走吧，去我妈那边吃饭。
"我点了点头。到了婆婆家，小叔子陈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旁边还有个年轻女孩，
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名牌，看到我们进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这是伟伟的女朋友，小雅。
"婆婆笑着介绍，"谈了一年多了，准备结婚。""恭喜恭喜。"陈骏说。
我也笑着点了点头。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在跟小叔子和他女朋友聊天。聊婚期，聊彩礼，
聊婚房。"小雅家要求有套婚房，这也正常，现在哪个丈母娘不要求这个？
"陈伟点点头："嗯，小雅爸妈说了，不需要太大，八十平就够了。
"婆婆叹了口气："房子是有，但是钱不太够啊……"我心里咯噔一下。"妈，
您是说哪套房子？"我问。婆婆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就是你们住的那套啊，位置多好，
学区房，正适合结婚。"我筷子停在半空中。"妈，
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婆婆理直气壮，
"当初买的时候是我和他爸出的首付，贷款这些年也是骏骏在还。你们搬出去租房子住几年，
等伟伟稳定了再说。"我看向陈骏。他低着头，不说话。我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他这几天殷勤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意识到错了。是因为他需要我配合，把房子让出来。
三十二万。我出了三十二万装修那套房子。换地板、换门窗、做全屋定制、买进口家电。
每一分钱，都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现在，她告诉我，搬出去租房住？"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那套房子的装修，是我出的钱。""装修？"婆婆不以为意，
"装修能值几个钱？再说了，你是骏骏的老婆，这不都是一家人吗？一家人计较这个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