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绝症,要死了。上课时,我的绝症诊断报告掉到地上,我弯腰准备去捡,
手刚要触到地面时,被一只高跟鞋狠狠钉在地上。“啊!”我吃痛惨叫出声。
老师哼笑一声:“瞧瞧咱们班的苏念安同学,上课传纸条,这就是不听课的下场!
”全班同学一脸同情的看着我。三年前苏家真千金被找回家,我在家本就不受待见,
如今以来,更是雪上加霜。可惜老天瞎了眼,就在前一天,我被查出胃癌晚期,
活不了几天了。“让我看看这纸条上写的是什么。”老师说着,
用鞋跟狠狠碾了一下我的手背,弯腰把叠成一个小方块的纸捡起来展开。
当她看清纸上的内容时,表情瞬间变得愤怒。“苏念安,你还拿假病历单卖惨?要不要脸?
”“不是的,”我刚要开口解释,就被狠狠一耳光打断。“不是什么不是,
小小年纪撒谎成性,把你家长叫来!”老师甩了甩刚打我脸的手尖锐道。
那一耳光打的我头嗡嗡作响,很明显用了十成力道,我的鼻血从鼻孔里缓缓淌出。
老师却不管不顾的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到她的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通:“喂?谁啊?”老师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是苏念安的班主任,
苏念安上课不听课,还拿假的病历单卖惨装可怜,请你来学校一趟。”挂断电话,
老师看着我鼻孔里淌出的鲜血,一脸晦气道:“赶紧滚去走廊站着,别在这碍我的眼。
”我来到走廊,走到窗户边上,望向楼下。楼下还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从六楼跳下去……应该能摔死了吧?但是会不会打扰到上体育课的同学?我小心翼翼的想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我家的保姆匆匆赶到。她先是白了我一眼,骂道:“闯祸精,
看你回家你爸妈怎么收拾你!”我抿了抿煞白的嘴唇,没吭声。“老师,实在是对不起,
我家那闯祸精又给您闯祸了。”“那还不好好管管,现在不教育,
以后出了社会有的是人替你教育。”“是是是老师,您说的都对。”恍惚中,
我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不自觉的爬上了窗台。我站在窗台上,打开窗户,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来,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已经往前迈了一小步。“你个死丫头要干什么?
还要假装跳楼?”保姆不知何时冲过来,一把将我拽下来。“不就说你两句吗?
惺惺作态给谁看?”保姆抬手一耳光甩在我另外一边脸上。霎时,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喷出。
保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弄脏了身上穿的lv高定保姆服。“死丫头,
弄个假血浆就以为能唬住我了,想的美,**差点弄脏我衣服。
”保姆拍了拍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捂着肚子,咳了半天,血已经染红我胸前的校服。
“还装呢?”老师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疼的失了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赶紧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保姆不耐烦的踢了踢我。我艰难的爬起身,跟在保姆身后。
回到家,真千金唐诗之拥了上来,抱着我的胳膊甜腻腻道:“妹妹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正用锋利的美甲抠着我的肉。没等我回答,她猛的给了我一耳光,
随即大叫道:“妹妹,你为什么要扇我?”几秒钟之后,父母闻声赶了过来。“苏念安,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欺负到之之头上了?”苏志坚怒道。
郑彬慌慌张张的跑去安抚唐诗之:“宝贝,她打你哪里了?告诉妈妈,我们打回去。
”“嘤……没事的妈妈,不要打妹妹,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唐诗之做作般抹了把眼泪。
大哥苏肖不干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把我踹倒在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欺负我妹妹。”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明知道他们不会信,却依旧垂死挣扎道:“我没有,
不是我。”“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有谁,当时只有你和之之在场,不是你难不成是鬼吗?
”看,宁愿相信有鬼也不愿意怀疑唐诗之。这时,奶奶从楼上赶了下来。“是谁欺负我孙女?
”奶奶拄着拐杖,往地下狠狠一磕。“妈,没人欺负苏念安,是苏念安欺负之之。
”苏志坚说。奶奶看着我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冷笑一声:“哼,你们的狗眼是瞎了吗?
”苏志坚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好一会才说:“妈,您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也要看你怎么做人!”奶奶撂下这句话。我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鞋印:“既然我并非苏家真千金,你们一直不待见我,如今真千金回来了,
那我走。”“好啊,那你赶紧走,好给之之腾地方。”苏肖指着门口说。我二话不说,
转身走向门口。奶奶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追到门口:“念安,你走什么,要走也是他们走。
”“不了奶奶,我本就是假千金,我走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推开奶奶的手,一脸决绝。
离开庄园,我用奖学金在四环租了间出租屋,不大,但也足够我一个人住。
没有他们一家人打扰这段时间,我开始研究世界十大之一的数学难题四色猜想。
很快我就得出了结论:任何一张平面或球面地图,只用4种颜色,
就可以给所有国家/区域上色,保证相邻的两个区域颜色一定不同。
对任意无割边的平面连通图,其色数≤4。
也就是:区域相邻指有共同边界(只有一个点不算相邻)只需要4种颜色,
就能满足相邻异色。我上报给了国家,国家非常重视此事,决定给我举办一个典礼。可惜,
我等不到那天了。与此同时,我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奖杯寄到了苏家庄园。苏家庄园“您好,
请问苏念安**在哪?”“苏念安?是不是这个闯祸精又闯祸了?”苏肖站起身,怒道。
“不是的,是苏念安**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奖杯发下来,我们特地来送给苏**。
”“真的假的?那个闯祸精怎么可能。”苏肖一把夺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奖杯。
看到奖杯上刻着的名字时,他的瞳孔缩了缩。“你们搞错了吧,获奖的人应该是唐诗之啊?
怎么可能是苏念安?”苏肖疑惑道。“正是我,没有错。
”我自从进来就听到他们不要脸的对话,心里暗自作呕。“苏念安,你还知道回来,
你怎么没死在外面?”苏志坚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吼道。“知道自己错了?
还不赶紧去关禁闭,这次不关你十天都算轻的。”郑彬指着我说。我冷哼一声:“哼,
你们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吗,我今天回来,是拿走属于我的奖杯”“你的,什么你的,
那分明是之之的”苏肖说。“呃……”工作人员伸手准备阻止。
“这个获奖人就是苏念安**,不是唐诗之。”工作人员说。说着,
工作人员把奖杯递到我手里。我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心中异常满足,
忍不住鼻头一酸就红了眼眶。不枉我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有了回报。“之之的?
你们还真好意思说出口。”我冷笑一声,“这些年,你们把我的稿子改成唐诗之的名字,
拿去发表、参赛,以为我不知道?”苏肖脸色一变:“苏念安,你胡说什么!之之是姐姐,
她比你优秀的多——”“优秀?”我打断他,“那你说说,
唐诗之这几年发表过一篇像样的东西吗?她的’作品’风格怎么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因为她根本写不出来。”郑彬急了,上来要夺我奖杯:“你这个不孝女,还敢顶嘴!
把奖杯放下!”我侧身避开。苏志坚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开口:“苏念安,你要识相,
这个奖对苏家、之之都很重要,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谈?”我笑了,
“十六岁那年,我把第一篇完稿交给你们,你们说我写的不错,但之之更需要机会。
从那以后,所有我写的东西,都会被改成唐诗之。”“够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唐诗之倚靠在栏杆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看着我的奖杯,目光复杂。“之之,你怎么下来了?”郑彬赶紧上前。“妈,让她拿走吧,
”唐诗之轻声说,“那本来就不是我的。”“之之!”郑彬和苏志坚同时喊道。
唐诗之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带着矫揉造作的虚弱。“妹妹,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说,“我只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样拿回来。
”不过现在拿回来,似乎也没什么用了,因为我要死了。我抱着奖杯走出苏家庄园。
外面下起了细雨,我抬头看天,泪水和雨水一起淌了下来。兜里的诊断书硌着胸口——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剩半个年。可惜,我等不到下一座奖杯了。但至少这一座,终于写对了名字。
我沿着门前的梧桐大道走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奖杯被我护在怀里,外套已经湿透了。
身后没有车灯追上来。我早该习惯的。走到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我旁边。
车窗落下来,是我的编辑,周沉。“上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足,我打了个寒战,把奖杯放在膝盖上。周沉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
”我接过来,先擦了擦奖杯上的水渍。车子缓缓驶入主路。“去了苏家?”他问。“嗯。
”“他们不肯给?”“给了,”我说,“抢不走,才给的。”周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这些年,我的稿子被苏家截走、改名发布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签下我的时候,合同上写的是苏念安,但交上去的稿子署名栏被人动过手脚。
他为这事和出版社人拍了桌子,最后还是我自己说“算了”。“周沉,”我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什么?”“我生病了。”我说的很平静,“胃癌,晚期。
”方向盘猛的打了半个弯,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这个表情我见过,
上次我烧到四十度还在改稿子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你说什么?”“没骗你。
”我从湿透了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份被雨水洇湿的诊断报告,递给他,
“本来想着这座奖杯到了再告诉你,也算是……有一个交代。”周沉没有接那份诊断报告。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什么医院?”他的声音变了调,“确诊了?有没有再查一次?
”“查了两次。”我说,“市医院和省医院,结果一样。”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里只有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倒计时。“所以今天你去苏家,
”他终于开口,“是把奖杯拿回来……”“嗯”我低头看着奖杯,
“这是我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了。上面的是我的名字。”周沉没说话。
“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归途》的最后几章我已经写完了,存在电脑里,密码是你生日。
出版的事……”“你自己去出版。”他打断我,“等你好了,自己去跟出版社谈。
”我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车子重新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推开,
又有新的覆上来。“你住哪儿?”他问。“还是老地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雨小了一些。我在楼下下车,周沉跟下来,帮我把奖杯拿上楼。
我的住处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盏,他走在前面,止不住的皱眉。
进门之后,他把奖杯放在书桌上,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屋子。
桌上还摊着没收起来的稿纸,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停留在《归途》的最后一章。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我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收拾的书、手稿、一些发表过的报刊。
“你在收拾东西?”他问。“嗯,”我倒了杯水给他,“有些东西想寄给你保管。
”他接过水杯,没有喝。“苏念安。”他叫我全名。他站在那盏旧台灯旁边,
光线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他比我大七岁,从我十七岁发表第一个短篇开始,
他就是我的编辑。这些年,他替我挡过很多事,也替我争取过很多次。我从苏家搬出来那天,
是他来开车接我的。我在车上哭了整整四十分钟,他就默默开了整整四十分钟。一句都没问。
那天之后,我再没有哭过。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摊开的稿纸上的最后一行字上。
那是《归途》的结尾,我写了七个版本,又删了七个版本。“写完了吗?”他问。
“还差最后一段。”“什么内容?”我看着电脑,沉默了一会儿。
“女主角终于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房子拆了,树砍了,
连那条河都改了道。”周沉没有评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你还写什么?
”“写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往哪儿走?”我愣了一下。
这也是我卡住的地方。往哪走?我不知道。或者说,我知道,但那个答案太轻了,
轻到不足以支撑一个结局。“往有光的地方走。”周沉说。我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
而是看着窗外。雨后的城市里亮起零星的灯,一扇窗,两扇窗,
像是谁在黑暗中逐一点燃的火柴。“你写的第一篇短篇,叫《往有光的地方走》。
”他继续说,“十七岁写的,投稿的时候连格式都不对,段落开头不知道空两格,
标点一半是英文的。我看了前三段,以为是哪个初中生交的作文。”“那你为什么还用了?
”我问道。“因为第四段,”他顿了顿,“第四段写女主站在天台上,
看着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觉得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
不在任何一盏灯下面。”他转过头来看我。“十七岁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
不该停在一个不知道往哪走的结局上。”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结局的事先不急,先把病看了,看完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