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国家民俗档案馆的日光灯时有时无的发出嗡嗡声。
唐晚坐在陈老旧办公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份“湘西·甲子七三”的卷宗此刻端放在红木桌面上,像一道醒目的伤疤。
“小唐啊,”陈老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昨晚……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唐晚眼下泛着青黑,每次闭眼都是那片空白的脸和门上的血手印。但早上当她战战兢兢回到修复室时,门干净如新,仿佛那一切只是过度疲劳的幻觉。
“陈老,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明白。”陈老叹了口气,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有个人,你需要见见。”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立领外套的男人,身姿笔挺得像一柄入鞘的刀。他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俊眉冷眼,视线落在唐晚身上时,她莫名感到一种被彻底审视的寒意。
“周默。”男人自我介绍简洁得像电报,同时将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唐晚面前。
屏幕上是修复室昨晚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凌晨一点三十七分,画面里的唐晚独自一人,突然扑向门口,对着空无一物的门缝撒出红色粉末,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只是普通监控。”周默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是同时间段,安装在天花板通风口的红外成像。”
第二个画面弹出。
唐晚的呼吸停了。
红外镜头里,她的身后,紧贴着一团清晰无比的、边缘扭曲的人形阴影。那阴影的轮廓,正似一件宽大老旧的红衣。在她撒出粉末、喊出那句话的瞬间,阴影剧烈波动,随即消散。
“温度比对显示,该区域瞬间低于环境温度8.7摄氏度,符合‘能量体干涉现实’的初级表征。”周默收回平板,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证件,在唐晚眼前展开。
深蓝底纹上,国徽下方是一行银字:国家异常现象调查司,第七行动组。编号下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徽记——交错的书卷与锁链。
“唐晚同志,”周默的用词正式而冰冷,“你昨晚无意中激活了一份‘封印型异常载体’,并与其规则产生了交互。根据《特殊事务管控条例》第十七条,你需要配合我们进行后续影响控制与评估。”
唐晚大脑一片空白:“我……我只是个修书的……”
“现在不是了。”周默收起证件,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封印因你的修复行为而松动。从规则关联性上讲,你现在是这份‘活档案’的一级接触者,也是潜在的‘异常扩散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修不好,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一小时后,唐晚坐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后座,看着窗外景色从市区渐变为荒凉的市郊。
副驾驶上的周默沉默得像块石头。
车子驶入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地下车库。电梯下降了三层,开门是一条纯白色的长廊,灯光冷白,墙壁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
在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里,唐晚签下了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只有一句:泄露即叛国。
按下手印时,红色印泥像血。
周默带她穿过另一道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的合金门。门后是一个巨大得超出想象的环形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一排排延伸至视野尽头,架子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木盒、甚至是一些难以形容的容器。
空气里有陈年纸张、防腐剂和某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这里是第七组的‘异常档案库’。”周默的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音。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甚至没有查看标签,径直抽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厚重卷宗,转身递给唐晚。
卷宗入手冰冷沉重,边缘磨损得厉害,麻绳系口处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岭南·榕”。
“从今天开始,”周默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工作地点变更至此。你的任务,是修复这些——”
“活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