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苏**，最近这张专辑中的主打歌《夜萤》，创作灵感来自哪里呢？粉丝们都说这首歌简直唱出了灵魂深处的孤独。”
手机屏幕里，苏晴微微侧头，露出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灯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打出一圈光晕。她今天穿着白色纱裙，像是刚从童话里走出的公主，纯洁无瑕。
“其实写《夜萤》那晚，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看星星。”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夜晚，萤火虫漫天飞舞...”
我关掉了直播。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我熟练地拉开抽屉，倒出两片止疼药，和水吞下。药瓶上“胃癌晚期”的诊断书一角露了出来，我又把它塞了回去。
电脑屏幕上，《夜萤》的创作文档还打开着。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的凌晨三点。文件里还有我当时的语音备忘录：“苏晴说想要一首关于孤独但不绝望的歌，旋律要轻盈但有重量...”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直播我看了。你说得不错，但萤火虫那段是我给你讲过的我童年的故事。”
几分钟后，苏晴回复：“知道啦，我的大才子~这不是为了节目效果嘛。下周颁奖典礼，我还需要一首新歌，最好能拿年度金曲的那种，你懂的。”
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林深，你最懂我了。老规矩，署名费加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和苏晴相识于七年前，那时她是个在酒吧驻唱的小歌手，我是音乐学院郁郁不得志的毕业生。她说我的歌里有光，我说她的声音里有灵魂。
我们曾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她对着我写的旋律轻轻哼唱，月光从没窗帘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我以为那就是永恒。
五年前，她拿着我的歌《初晨》参加选秀节目，一炮而红。签约那天，她抱着我哭：“林深，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一年后，她的第一张专辑发布，十首歌，八首出自我手，**人一栏却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名字。我问她为什么，她咬着嘴唇，眼里含泪：“公司说这样包装更好，林深，你相信我，等我站稳脚跟...”
我信了。
三年间，我写了四十七首歌，全部署了别人的名字。苏晴从新人歌手成长为当红偶像，再到如今的天后候选人。我的银行账户数字不断增长，我们的联系却越来越少。从每天通话，到每周见面，再到只有交歌时的匆匆一瞥。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她的公寓楼下等她一整夜，想给她惊喜庆祝她首次个人演唱会成功。却看见她被一群保镖簇拥着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为她拉开车门，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间。
她看见我时，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然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林深？你怎么来了？”她甚至没有下车。
“我来...”我举起手里的蛋糕盒，突然觉得无比愚蠢。
“苏苏，这位是？”车里的男人问。
“哦，我的一个...创作助理。”苏晴笑了笑，那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你先回去工作吧，有灵感了再联系我。”
车子绝尘而去，留我站在初秋的寒风里，手里捧着的蛋糕上，那个用糖霜画出的音符图案正在融化。
第二天，我确诊了胃癌晚期。
医生说我还有六个月到一年时间，取决于治疗情况。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远在老家的父母。何必让他们徒增烦恼。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经济人陈姐：“林深，新歌什么时候能交？苏晴下个月要参加‘巅峰音乐盛典’，需要一首能引爆全场的新歌。价钱好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回复：“最近状态不好，写不出来。”
几乎是立刻，苏晴直接打来了电话，这还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林深，你闹什么脾气？”她的声音依旧甜美，但我听出了一丝不耐烦，“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那是公司新给我安排的**人，我们在谈合作。”
“苏晴，”我打断她，“《夜萤》的创作故事，真是你外婆家的萤火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些细节重要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深，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谢你。但你得明白，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初酒吧里那个小歌手了。我有我的形象，我的团队...”
“所以我的故事成了你的故事，我的灵感成了你的灵感？”
“署名费我一分没少给你！”她的声音提高了，“林深，别这么幼稚。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运作的。没有我的声音，你的歌再好也没人听；没有我的形象和团队包装，你的创作永远只能呆在抽屉里。”
我闭上眼睛，胃部的疼痛似乎蔓延到了心脏。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苏晴。”
“多久？”
“不知道。”
“林深，别这样。”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我熟悉的那种恳求，“下个月的盛典对我很重要，如果我能在那里演唱一首爆款新歌，年度天后就稳了。你忍心看我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我忍心吗？
我曾以为，只要她站在聚光灯下，我就满足了。即使那光芒永远不会照到我身上。
“我再想想。”我挂了电话。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不定。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七年来我为苏晴写的所有歌曲的手稿扫描、创作笔记、原始录音。每一首，都有详细的时间戳和创作记录。还有那些她发来的语音信息：“林深，给我写一首关于离别的歌，要痛彻心扉的那种”“这首旋律再改一下，副歌部分不够抓耳”...
我曾经以为这是我们的秘密宝藏，现在才知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囚笼。
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林深，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答应你，等这次盛典结束，我们就公开你是我的专属创作人，好不好？”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太迟了，苏晴。
当你开始习惯占有我的光芒，当你开始相信那些光芒本就属于你，一切都太迟了。
我关掉手机，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我写的歌，她署了别人的名》。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至少在我离开前，要让世界知道真相。
不过，不是现在。
我保存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开始写一首新歌。这首歌，将是苏晴作为天后演唱的最后一首新歌。我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告别，然后亲手为她加冕的皇冠落下帷幕。
这首歌，我把它命名为：《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