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十七,是定北侯府的第一暗卫。也是曾淮舟最锋利的一把刀。此刻,
这把刀正悄无声息地贴在竹楼的墙后。楼里,是我用命护了十年的男人。
他正和相国千金林依澜议亲。林依澜的声音娇滴滴的,像三月的柳絮。「侯爷,
您府上那位十七姑娘,真是好身手。」「只可惜,是个奴籍。将来我嫁过来,该如何自处?」
我听见茶杯轻磕桌面的声音。是曾淮舟。他笑了一声,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轻佻。
「一个玩意儿,也值得你费心?」「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亏待她。」「这样吧,等你过门,
就抬她做个贵妾,让她给你端茶递水,也算全了主仆情分。」「一个暗卫,
做妾都是抬举她了。」我的手动了一下。一片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不是泪。
是脸上这张易容面具,被水汽浸得快要脱落了。我死死按住脸,不让它掉下来。姜春娇,
你不能哭。国公府的嫡女,早就死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了。活下来的,只有暗卫十七。
一个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的玩意儿。楼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那便多谢侯爷为依澜着想。
」我转身,悄无声GI息地离开。刚走出竹林,曾淮舟的亲信就追了上来。「十七姑娘,
侯爷让你过去一趟。」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呼呼地灌着冷风。2再回到竹楼,林依澜已经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
曾淮舟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那是我送他的十岁生辰礼。他抬头看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了?」我垂下眼,不说话。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怎么,不高兴?」
「一个奴籍暗卫,能做我的妾,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的话像刀子,
一刀刀剜着我的心。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侯爷说的是。」「谢侯爷恩典。」
曾淮舟的动作停住了。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中的,应该是我痛哭流涕,
求他不要这样对我。可他失望了。我没有眼泪,也早就没有了求人的资格。「你不配。」
他像是被我的笑容激怒了,手上猛地用力。我感觉下巴快要被他捏碎了。「姜春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嫡女吗?」「我告诉你,
现在你只是我曾淮舟的一条狗!」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一条狗,
就该有狗的样子。」「学会摇尾乞怜,才能活得长久。」我闭上眼,不再看他。多说无益。
他不会懂,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3.曾淮舟甩开我,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滚出去。」
「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死人脸。」我依言,转身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第二天一早,林依澜就上门了。
她说是来给侯府的女眷们送些新制的胭脂水粉。点名要我去伺候。我到的时候,
她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被一群莺莺燕燕的姬妾围着。看见我,她笑得更得意了。「哟,
这不是我们侯府的第一暗卫吗?」「怎么,今天不拿刀,改端茶了?」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会意,将一碗滚烫的茶水塞到我手里。「十七姑娘,
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雨前龙井,快尝尝。」我端着茶碗,面无表情。「不敢,我是下人。
」林依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下人?侯爷可亲口许了你贵妾之位的。」
「妹妹这声下人,可就折煞姐姐了。」她说着,故意伸手来扶我。手腕一歪,
整碗热茶尽数泼在了我的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疼。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放下茶碗,
平静地说:「奴婢手笨,弄脏了**的衣服,这就去打水为**擦拭。」我的反应,
显然让林依澜很是不爽。她想看我哭,看我闹,看我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撕打她。可我偏不。
我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干她裙角的茶渍。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一次最精密的刺杀任务。周围的姬妾们窃窃私语。「瞧她那样子,
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就是,一个奴才秧子,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林依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一脚踹开我。「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我顺势倒在地上,
低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林依澜,你的好日子,不长了。4.手背上的伤,
很快起了水泡。**辣地疼。我回到自己的小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药箱。
里面都是些治疗外伤的常用药。正要上药,门被推开了。曾淮舟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手上的伤,眉心微蹙。「怎么回事?」「奴婢自己不小心。」我淡淡回答。
他不说话,从我手里拿过药膏,亲自为我上药。他的动作很轻,
和我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少年渐渐重合。那年我八岁,他十岁。我爬树掏鸟窝,
不小心摔断了腿。也是他,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给我找最好的大夫。那时候的他,
还不是定北侯。只是国公府一个不受待见的远房表亲。而我,
还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姜家大**。「疼吗?」他忽然问。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轻笑一声:「你倒是能忍。」上完药,他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坐在我的床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过几日,我要去西山围场秋猎。」「你跟我一起去。」
我心头一紧。西山围场,是皇家猎苑。能参与秋猎的,非富即贵。他带我去,是什么意思?
「林家大**也会去。」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道。「我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
原来如此。我是他的刀,也是他讨好未来岳家的工具。「是,侯爷。」我应下。
他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十七,别怪我。」「生在侯府,
我身不由己。」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身不由己?这世上,谁又不是身不由己呢?可这,
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5.秋猎那天,天高气爽。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
跟在曾淮舟的马后。林依澜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看见我,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笑着和曾淮舟说话。「侯爷,听说你这暗卫箭术了得,
不如让她为我们表演一番?」曾淮舟看我一眼,点了点头。林依澜立刻让人取来一张弓,
几个苹果。她让一个下人头顶苹果,站在百步之外。「听闻十七姑娘能百步穿杨,
今日就让我们开开眼界。」这是刁难,也是羞辱。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她的意图。
如果我射中了,是理所应当。如果我失手了,伤了人,就是大罪。我接过弓,没有说话。
搭箭,拉弓,瞄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嗖——」利箭破空而出。
却不是射向那个下人头顶的苹果。而是擦着林依澜的鬓角飞过,钉在她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全场一片死寂。林依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缕断发,
悠悠飘落。「你……你好大的胆子!」她尖叫起来。我扔下弓,单膝跪地。「侯爷,
奴婢手滑了。」曾淮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林**不敬!」我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是奴婢的错。」「奴婢愿受任何责罚。」
我看见他眼中的怒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死死盯着我,半晌,
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6.二十大板,
打得我皮开肉绽。我被两个家丁架着,扔回了我的小屋。趴在床上,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推门进来。是曾淮舟。他手里端着一碗药。
「把药喝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皱了皱眉,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他亲手喂我喝药,
动作说不出的温柔。仿佛下午那个下令重打我的人,不是他一样。「为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喂药的手顿了一下。「你今天太冲动了。」
「林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所以,你就可以随意牺牲我,
去讨好他们,是吗?」「十七。」他放下药碗,语气沉重。「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要明白,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曾淮舟了。」
「我身后是整个定北侯府的荣辱兴衰。」「我不能,也不允许有任何差错。」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再等等我,好吗?」「等我彻底掌控了朝局,我一定……」
「一定什么?」我打断他。「一定把我八抬大轿娶进门,做你的正妻吗?」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侯爷,我累了。」「你走吧。」
他在我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变成了石像。最后,我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7.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林依澜又来了。这次,她没带丫鬟,
一个人来的。她径直走进我的房间,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看来侯爷还是心疼你的。」
她看着我背上的伤,笑得一脸得意。「打也打了,药也送了,真是好一出苦肉计。」
我不理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我房里转悠。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枕边的一个木盒上。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雕刻着「娇」
字的玉佩。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当年我送给曾淮舟的定情信物。后来国公府出事,
这玉佩辗转又回到了我手里。「这是什么?」林依澜拿起玉佩,放在手里把玩。「一块破玉,
也值得你这么宝贝?」我脸色一变,猛地坐起来。「还给我!」「哟,急了?」
林依澜笑得更开心了。「你越是宝贝的东西,我越是要毁掉。」她说着,举起手,
就要把玉佩往地上摔。我扑过去,想要抢回来。却被她一脚踹倒在地。「一个**胚子,
也敢跟我抢东西?」她把玉佩攥在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要?可以啊。」「跪下,
求我。」我趴在地上,死死地瞪着她。我的沉默,似乎取悦了她。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用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强迫我张开嘴。然后,她让下人端来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
她拿起火钳,夹起那块玉佩,在炭火里烧着。玉佩很快变得通红。她笑着,将滚烫的玉佩,
扔进了我的嘴里。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口腔里传来一阵焦糊味。
8.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在给我喂水。「姑娘,你醒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老妇人叹了口气:「造孽啊,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知道这里是哪里。想知道是谁救了我。老妇人按住我:「姑娘别动,
你伤得重,大夫说要静养。」「是谢公子救了你。」谢公子?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什么谢公子。正想着,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温润,像一块上好的暖玉。「姑娘醒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也很好听。
「在下谢昭,路过破庙,见姑娘昏迷不醒,便擅作主张将姑娘带回。」
他看了一眼我包扎着纱布的脖子和嘴。「姑娘放心,我已经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