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第一次见到陆辞澜,是在一堆助学申请资料里。照片上的他,瘦得脱了相,脸色苍白,
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直直地盯着镜头,像一匹被困住的孤狼。档案上写着:陆辞澜,
十八岁,成绩年级第一,父母双亡,跟着一个常年生病的奶奶生活。我几乎没有犹豫,
就选定了他。我的闺蜜林薇戳着那张照片,直皱眉。“知意,你看他这眼神,太阴了,
你离这种人远点。”我拨开她的手。“他只是需要帮助。”我坚持要去学校见他一面,
把第一个月的资助金亲手给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几个男生堵在食堂角落。
餐盘被打翻在地,米饭和菜汤混在一起,糊在他廉价的白色运动鞋上。他一言不发,蹲下身,
用手一点点去捡地上的狼藉。带头的男生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恶意地碾了碾。“哑巴了?
叫声哥来听听。”陆辞澜依旧没吭声,只是垂着头,任由那只脚在他的手背上作威作福。
我再也看不下去,冲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那几个男生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吹了声口哨。“哟,美女,想替这怪物出头?”我拿出手机,对准他们。
“我已经录像了,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我把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收起手机,蹲下身,想去扶他。“你没事吧?”陆辞澜躲开了我的手,自己默默地站起来。
他的手背红肿一片,惨不忍睹。我把一个信封递给他。“我是沈知意,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资助你,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困难可以找我。”他没有接,
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那目光太沉,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只能把信封强行塞进他校服的口袋里。“我先走了。”我转身离开,
总觉得那道视线还黏在我的背上,如影随形。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有些乱。我好像,
做了一件引火烧身的事。2陆辞澜从未主动联系过我。每个月,都是我算着时间,
去学校找他,把生活费给他。他总是低着头,用最简洁的单字回应我。“嗯。”“好。
”“谢谢。”我安慰自己,他只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直到有一天,
我撞见他被上次那几个男生拖进学校后巷。我冲进去时,他正被按在地上,
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一声不吭,像个没有痛觉的木偶。我气得发抖,
尖叫着让他们住手。他们看到我,反而笑得更猖狂。“沈大美女又来救你的怪物了?
”“你知不知道他多恶心,我们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死人脸!”我报了警,
他们才骂骂咧咧地散了。我扶起陆辞澜,他嘴角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我带他去校医室,
医生不在。我只好自己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棉签碰到他嘴角的伤口时,他终于有了反应,身体猛地一僵。“别管我。”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出三个字以上的话,却是拒绝。我心里一酸,
动作却没停。“怎么能不管你。”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神,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之后,他对我,
似乎有了一点不同。他开始出现在我上课的教学楼下,远远地站着。
开始在我去图书馆的路上,“偶遇”我。他从不多言,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以为,
这是他笨拙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三年后,我升入大四,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
考进了我们大学。他长高了,也壮实了些,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瘦弱少年。
可那股阴郁的气质,却丝毫未减。他对我,也越来越“好”。每天早上,我的宿舍楼下,
会准时出现他买好的早餐。我去上课,他会提前帮我占好第一排的位置。我去图书馆,
他会安静地坐在我对面,一看就是一下午。我的生活里,开始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的朋友们都开玩笑,说我养了个“小尾巴”。我只是一笑而过,
直到学校的风云学长蒋凡开始追我。蒋凡约我去看电影,陆辞澜就跟在后面,隔着两排座位,
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蒋凡送我回宿舍,陆辞令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魅。蒋凡终于忍不住了。“知意,你那个弟弟……看我的眼神,
让我毛骨悚然。”我决定找陆辞澜谈谈。“辞澜,你不用每天等我,你有自己的生活。
”他看着我,眼底一片茫然。“我的生活就是你。”这句话让我心头一跳,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油然而生。那个周末,蒋凡约我去郊外看画展。
我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疯狂震动。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陆辞澜。
“姐,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一条比一条急切,
一条比一条偏执。我心里又烦又怕,匆匆结束了约会,赶回学校。他果然在我的宿舍楼下,
浑身湿透,站在大雨里。看到我和蒋凡的车一起回来,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你跟他在一起?”那语气,像是在审判一个出轨的妻子。
3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陆辞澜!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我很少发脾气,这次是真的被他逼急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受伤和恐慌。“我怕你不要我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所有的怒火,瞬间被他这句话浇灭。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苍白的嘴唇,
还有那双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睛,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我叹了口气,把他带回我在校外租的公寓。我找出干净的毛巾和衣服给他,
又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姜茶。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马克杯,整个人缩成一团,
看起来可怜极了。我坐在他旁边,放缓了语气。“辞澜,我资助你,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有自己的前途和生活,不是让你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没有你,我好不了。”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让我有些害怕。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我面前。“姐,你看。
”那是一个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的获奖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
“我拿了一等奖,奖金有二十万。”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下一秒,
我的手机就收到一条银行转账信息。转账金额,二十万。“姐,这是我挣的钱。以后,
我养你。”我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就要把钱退回去。“我不要你的钱!陆辞澜,
你是不是疯了?”我的拒绝,像一盆冷水,将他眼里的光尽数浇灭。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卑和被刺伤的屈辱。“你嫌弃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脏?
”我急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就只配你施舍?”他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4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捏得我手腕生疼。“沈知意。”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语气冷得像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等你救济的穷光蛋?”我拼命摇头,
想挣脱他的钳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为你感到骄傲,真的!”他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你当然不是。你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
你和蒋凡那样的天之骄子才是一路人。我算什么?一个你闲来无事养的宠物?”他的话,
字字诛心。把我们之间那层我刻意忽略的阶级壁垒,血淋淋地撕开。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陆辞澜,你一定要这么想吗?我三年的付出在你眼里就是这个?”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不然呢?”他反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他猛地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
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那张曾经让我觉得脆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决绝。
“沈知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甩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二十万的转账提醒,只觉得无比讽刺。我以为我在救赎他,原来,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我的救赎,彻底失败了。
5陆辞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在校园里,他也会刻意避开我。
我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蒋凡看我状态不对,更加频繁地约我。
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我渐渐走了出来,毕业后,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直到一年后,我家的公司出了事。我爸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
公司濒临破产。昔日的朋友亲戚,避之不及。就在我们家焦头烂额,四处求告无门的时候,
一家名为“辞澜科技”的新兴公司,如一匹黑马,横扫了整个互联网行业。
它的创始人极其神秘,从不露面,外界只知道他姓陆,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我爸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和“辞澜科技”的合作上。他让我去谈这个项目,
大概是觉得,我和那个神秘的陆总年纪相仿,或许能有共同话题。我为了这个合作案,
跑了无数次“辞澜科技”,连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我接到了总裁秘书的电话。“沈**,陆总同意见您了。”我欣喜若狂,立刻赶了过去。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装修得冷硬又奢华。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挺拔,气场强大。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轮廓,陌生的气场。曾经的阴郁和卑怯,
被如今的矜贵和冷漠完全取代。是陆辞澜。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朝我走来,
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沈**,好久不见。
”他刻意加重了“沈**”三个字,充满了戏谑和讽刺。“听说,你需要我的帮助?
”6我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半天说不出话。陆辞澜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姿态慵懒地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一个字,不容置喙。我机械地坐下,
从包里拿出准备了一周的合作方案,双手递过去。他没有接,只是靠在椅背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走投无路的猎物。我只能硬着头皮,
开始介绍我的方案。我讲得口干舌燥,他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等我说完,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沈家的窟窿,很大。”他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眼神锐利。
“我为什么要帮你填?”他的直白,让我所有的客套和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咬了咬唇,
几乎是恳求。“陆辞澜,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情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低笑出声。“你说的是你施舍我的情分,还是我像条狗一样缠着你的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