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听见“带密码锁的高档实木衣柜”这几个字,喉结在干瘪的脖子上剧烈滚了一下。
“你……你少在那放屁!”他公鸭嗓劈了叉,手指头指着门框抖得像触了电。
“林队,他血口喷人!我那屋里全是几万块的潮牌,哪来的脏东西!”
沈青舟靠着铁床架子,脚指头抠了抠塑料拖鞋底的泥垢。
“去看看不就结了?就几步路的事。”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还是说,赵少爷心虚,连自己屋的门都不敢开?”
林峰没搭茬,粗糙的大手在腰间的配枪套上拍了两下。
皮鞋底碾过满是瓜子壳的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二组,跟我去隔壁。”
他下巴一抬,带头往门外走。
赵阔急眼了,趿拉着那双皮拖鞋往前扑,伸手想抓林峰的胳膊。
“不是!那是我私人财产!”
他舌头打着结,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没搜查令不能乱翻!我爸可是赵天海!”
旁边一个板寸头警员胳膊往外一架,硬生生把赵阔的肩膀别了回去。
疼得他呲牙咧嘴,倒抽冷气。
林峰走到隔壁单人宿舍门前,伸手拧了下球形锁。
反锁的,拧不动。
他退后半步,鞋底在地上蹭了蹭灰。
提气,抬腿。
“咣!”
劣质的三合板木门连着门框合页一块往里飞了进去。
砸在地砖上,激起一圈呛人的白灰。
屋里那股闷了好几天的外卖红油味,混着刺鼻的古龙水香精味,直往人鼻腔里灌。
林峰打头阵走进去,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乱糟糟的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死死钉在床铺对面那个实木大衣柜上。
黄铜色的四位密码锁在光柱下泛着贼光。
“密码。”
林峰转过头,一双熬出红血丝的狼眼盯着挤在门口的赵阔。
赵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
砸在他脖子那条粗大的金链子上,印出一片水渍。
“我……我忘了。真忘了,好几天没开了!”
他眼珠子往天花板上乱飘,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行,忘了是吧。”
林峰从后腰带上摸出一把战术折刀,刀柄倒转,对准黄铜锁的搭扣。
“小李,找个硬家伙。”
那个叫小李的警员四下寻摸,抄起书桌上一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
凑过去。
“砰!咔吧——”
锁环应声崩断,金属碎块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床底。
赵阔的脸比走廊那层脱落的白灰墙还要白。
柜门被拉开,挂衣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峰手脚麻利地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潮牌衣服往两边重重拨开。
底下码着三个透明塑料鞋盒。
小李把中间那个装着黑红配色AJ的鞋盒抽出来。
掀开盖子。
橡胶底混合着劣质除臭剂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伸手进去掏了掏,先是扯出一只皱巴巴的白袜子,嫌弃地扔在地上。
然后,动作僵住了。
手指在鞋尖最深处抠挖了两下,拽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成方块的东西。
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挺压手。
“林队,有货。”
小李把塑料袋递过去。
林峰接在手里,大拇指指甲在塑料膜上掐了个小口子。
沾了一丁点白色的粉末出来,凑到鼻尖底下去嗅。
只一秒。
他那张扑克脸瞬间沉得像要下暴雨。
“五十克往上,纯的。”
林峰把袋子塞回小李手里,转身往外走。
“咔哒。”
腰后的手铐抽出来了,金属链条撞击,声音脆得吓人。
赵阔听到那个克数,两条腿直接成了软面条。
裤裆那块布料隐隐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渍,一股尿骚味顺着裤管往下漏。
“不……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他一**跌坐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是沈青舟!对,是他栽赃我!”
他像条疯狗一样指着隔壁看戏的沈青舟。
“他翻阳台过去的!就是他!”
沈青舟靠着门框,伸手抠了抠眼角分泌的眼屎。
“赵大少,编瞎话打打草稿行不行?”
他指了指赵阔那间屋子。
“你那屋压根没阳台,防盗窗焊得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还会崂山穿墙术不成?”
周围看热闹的走读生“哄”地一下炸开了锅。
挤在楼梯口的脑袋像下饺子一样涌动。
“**,真搜出那玩意儿了?”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压着嗓子跟旁边人嘀咕。
“赵阔平时就开个破宝马瞎嘚瑟,这下踢铁板了吧。”
“活该,早看这孙子不顺眼了……”
两个体格壮硕的警员大步跨过去,一左一右拎小鸡崽子似的把赵阔架了起来。
“哎!哎!别动我!我爸有钱!”
赵阔扯着嗓子嚎,脚尖在地上乱踢。
“你们敢抓我,我让我爸把你们全开了……嗷!”
林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赵阔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直接跪了下去。
双手被警员粗暴地反剪到背后。
“咔嚓。”
银白色的手铐死死咬住了他养尊处优的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带走!现场拉警戒线,通知缉毒大队过来交接!”
林峰大手一挥。
赵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往楼梯口走。
脚上的皮拖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肥胖的脚丫子在地上摩擦。
经过柳如烟身边的时候。
柳如烟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阔哥……你、你居然真碰这种掉脑袋的东西……”
她捂着脸,画着精致内眼线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声音抖成了破锣。
赵阔猛地转过头。
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她,眼角都要瞪裂了。
“臭**!你给老子等着!”
他被拖拽着,还不忘回头咆哮。
“你也有份!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柳如烟眼皮往上一翻,腿肚子转筋。
顺着墙根就溜到了地上,瘫成了一摊连骨头都没的烂泥。
刚才还拿着拖把杆耀武扬威的张干事,这会儿缩在门后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里闪光灯闪个不停。
几个胆大的大一新生掏出诺基亚手机,对着赵阔的背影就是一阵狂拍。
楼下警笛声再次拉响。
几辆警车爆闪着红蓝灯光,把人塞进后座铁笼子。
轮胎摩擦地面,一溜烟开出了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喧闹的宿舍楼逐渐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尿骚味和白灰的气息。
沈青舟靠着门框,听着外头的动静彻底平息。
他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两声摩擦的脆响。
这口窝囊气憋了整整一辈子,总算是吐出去了半口。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拿扫帚把地上的垃圾扫扫。
眼前那种熟悉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又来了。
金色的光影在视网膜上像小虫子一样蠕动。
几秒钟后,拼凑出两行泛着光的字。
【隐藏情报:校领导被今晚的警车惊动,江城大学百年声誉面临危机。】
【常务副校长张德标正在赶往办公楼,为平息舆论,准备将涉事寝室的无背景学生(你)定性为同谋开除学籍,以此向公众交代。】
沈青舟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牙齿把腮帮子里的软肉咬出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老东西们。
拿没背景的穷学生当软柿子捏上瘾了是吧?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楼梯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鞋跟砸在台阶上像是在敲破鼓。
辅导员陈冰喘着粗气冲进走廊。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跑散了,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黏在白净的脑门上。
她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学生。
冲到沈青舟面前,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沈青舟被她抓得生疼,皱了下眉头。
“你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陈冰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连带着胸口那件白衬衫剧烈起伏。
“这事闹翻天了!系主任和张副校长已经在会议室拍桌子了!”
沈青舟顺着她的手劲儿站直身子,没吭声。
陈冰急得跺了下脚,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凑到他耳边。
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们打算把你也咬进去!”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气里透着焦急和无力。
“说你知情不报、涉嫌包庇,退学通知书的草稿都打好了!”
陈冰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系主任让你现在立刻滚去办公楼一趟。”
“青舟,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