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羊毛围巾

未完成的羊毛围巾

主角:霍衍之温暖
作者:靇靇

未完成的羊毛围巾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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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衍之的衣帽间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要大。深色胡桃木的定制柜体沿着墙面延伸,

内嵌的暖光灯带将每一件衣物都照得如同艺术品。正中央的玻璃陈列柜里,挂着那半截围巾。

灰白色的羊绒,织法不算精巧,甚至有些地方针脚松紧不一。它被单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与其他价值不菲的领带、丝巾格格不入。围巾只有正常长度的一半,断口处毛线散开,

像是被什么生生扯断的。公司上市庆功宴那晚,霍衍之喝得微醺回到家,

习惯性地走进衣帽间。他的手指抚过那半截围巾,羊毛的触感依旧柔软,七年了,

没有丝毫硬化。助理曾委婉建议将它收起来,或者至少修补完整,霍衍之只是摇头。

“就让它这样挂着。”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

但跟随他多年的助理从那细微的颤抖中听出了什么,再不敢提。今夜,

霍衍之站在围巾前的时间比往常更久。上市成功了,霍氏纺织正式挂牌交易,

市值首日就突破百亿。全城财经头条都是他的照片,四十二岁,

纺织业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庆功宴上香槟塔映着水晶灯的光,每个人都在笑,

都在祝贺,都说他是传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半截围巾。柔软的羊绒贴在掌心,

忽然间,他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霍总?”新婚妻子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真丝睡袍,刚做完睡前护理,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

她顺着霍衍之的目光看向那半截围巾,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看这个?

”她走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霍衍之的腰,“都旧成什么样了,明天我让人给你买十条新的,

爱马仕最新款,比这个好多了。”霍衍之轻轻拨开她的手:“不用。”“衍之。

”林薇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新婚妻子该有的娇嗔,“今天是我们公司上市的大日子,

你该高兴才对。这破围巾挂了七年了,我知道是以前那个牧羊女织的,

但她都死那么久了...”“林薇。”霍衍之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衣帽间的温度骤降。

林薇识趣地闭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掩去。她知道这半截围巾是霍衍之的禁区,

结婚前他就明确说过,衣帽间的东西不许任何人动,尤其是这个。“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转身离开,真丝睡袍的下摆划过光亮的地板。衣帽间重归寂静。

霍衍之缓缓在围巾前的软凳上坐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老旧的怀表。表已经不走动了,

时针永远停在凌晨两点。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羊毛,

用透明薄膜仔细封着。七年了。温暖死的那年三十五岁,在他家的羊圈里为他梳了七年羊绒。

上市庆功夜,零下十五度,她冻死在羊圈旁的工具房里。第二天早上,喂羊的工人发现她时,

她身体已经僵硬,怀里还抱着一小筐刚梳下来的羊绒,最上等的那种,

专门留给霍衍之做西装衬里。警方说她是意外,工具房的暖气坏了,

她可能想坚持梳完那筐绒,结果睡着了,再没醒来。霍衍之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停尸房外,

没进去。助理问他要不要见最后一面,他摇头,转身回了公司开会。晚上,他独自去了羊圈。

温暖住的小屋就在羊圈旁边,简陋但整洁。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旧衣柜,

一张桌子。桌上还摊着未织完的围巾,灰白色的羊绒线团滚落在地。他捡起那半成品,

发现已经织好的部分只有半截——她还没来得及织完。梳绒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七把大小不一的梳子,从粗到细排列。最细的那把梳齿间还夹着几根羊绒,

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霍衍之认得,那是他指定要的颈部绒毛,

一只羊一年只能产出不到五十克。窗台上有个铁皮盒子,生了锈。他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物品:几颗漂亮的石子,一根羽毛,一本翻旧了的《诗经》,还有一沓信纸。

信纸上写满了字,但从来没有寄出过。最上面一张写着:“霍先生,今天北山的风很大,

羊群都躲在山坳里。我梳了一下午绒,手指冻僵了,但绒毛很暖。你穿西装时,

会不会觉得暖和些?”字迹工整,像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霍衍之坐在她那张硬板床上,

床单洗得发白,但有阳光的味道。后来,他带走了围巾和铁皮盒子。围巾挂进了衣帽间,

盒子锁进了书房保险柜。没人知道,连他最亲近的助理也不知道。“霍先生,

风大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最新扫描显示,绒线里织着这句话。是三个月前的事,

公司新引进了一批高端检测设备,用来分析纺织品成分。鬼使神差地,

霍衍之让人扫描了那半截围巾。技术人员在羊绒纤维的缝隙里发现了异样——不是污渍,

是另一种材质的线,极其细微,与羊绒同色,编织时被精心藏在了针脚之间。

那是温暖自己的头发。她用头发纺成线,织进了围巾里。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

或者用专业设备扫描,才能看到那些发丝编织成的字迹。扫描报告出来的那天,

霍衍之在办公室呆坐到深夜。窗外是这个城市璀璨的夜景,

他的霍氏纺织大厦是其中最亮的一座。可他盯着那份报告,一字一字地读,读了无数遍,

直到视线模糊。他从未想起过她。七年里,她只是他庞大产业中的一个环节,

一个为他提供顶级羊绒的牧羊女。他记得她梳的绒品质最好,记得她从不请假,

记得她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他不记得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不记得她有没有笑过,不记得她今年应该是三十五岁。庆功宴那晚,

他在宴会厅接受众人的祝贺时,她在零下十五度的工具房里,一边呵着冻僵的手,

一边梳着留给他的羊绒。她会不会在想,霍先生今晚一定很风光?

会不会希望他能觉得暖和些?“霍总,已经很晚了。

”助理陈默的声音将霍衍之从回忆中拉回。陈默站在衣帽间门口,手中拿着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着明天的日程安排。他是霍衍之最得力的助手,跟了他十年,

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明天的奠基仪式,媒体都到了。”陈默说,

“新工厂选址在城西,离原来的羊圈不远。”霍衍之的手指猛地收紧:“羊圈还在?

”“按您的吩咐,一直保留着,有人定期维护。温暖以前住的小屋也还在,需要处理掉吗?

那块地要划入新厂区了。”“不。”霍衍之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我自己处理。

”“可是霍总,明天一早就...”“推迟到下午。”霍衍之打断他,声音嘶哑,

“上午我有事。”陈默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的,我重新安排。”霍衍之走出衣帽间时,

林薇已经睡了。主卧的灯还亮着,她给他留了门。霍衍之没有进去,而是转向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个铁皮盒子,七年了,他从未打开过第二次。盒盖因为潮湿有些粘连,

打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沓信纸还在最上面,纸张已经泛黄。他一张张翻看,

那些从未寄出的信,记录着温暖七年里的每一天。“3月12日,霍先生,今天羊群产羔了。

有三只小羊是灰白色的,绒毛特别软。我留了最软的部分,等攒够了,想给您织条围巾。

您总是穿西装,脖子会冷吧?”“6月8日,霍先生,今天您来视察了。您站在山坡上,

穿着灰色西装,风很大,您没戴围巾。我织的围巾已经完成一半了,但我没勇气给您。

我只是个梳绒的,您可能不会要。”“9月15日,霍先生,围巾快织好了。

我用的是最好的颈绒,很暖和。今天梳绒时我在想,要是您戴上了,会不会觉得暖和一点?

哪怕一点点也好。”“12月3日,霍先生,听说公司要上市了。真好,您一定会成功的。

围巾织好了,但我还是不敢给您。明天是您上市前最后一次来牧场,我把它装在纸袋里,

放在工具房门口。如果您看见了,喜欢的话就带走。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正是七年前上市庆功宴的前一天。霍衍之记得那天。他确实去了牧场,

为了最后一次确认羊绒供应链的稳定性。他在牧场只待了二十分钟,听取汇报,查看数据,

然后匆匆离开。他有没有经过工具房?有没有看到一个普通的纸袋?他努力回忆,

记忆却是一片模糊。那段时间他忙得连睡觉都是奢侈,上市前最后冲刺,

无数会议、谈判、文件。牧场只是他庞大产业中的一个点,他去那里是为了工作,

不是为了找一个纸袋。可是温暖一直在等。等他看见,等他拿走,等他能戴上那条围巾。

庆功宴那晚,她在工具房里,是还在织那条围巾吗?还是以为他没有看见,想重新织一条?

又或者,她终于鼓起勇气,想当面送给他?霍衍之不敢再想下去。信纸下面,

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头发,灰白色中夹杂着几根银丝。

温暖的头发。还有一张照片,很旧了,边角磨损。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站在羊群中,

笑得腼腆。那是年轻时的温暖,他几乎认不出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给霍先生梳绒的第七年,我三十五岁了。妈妈说这个年纪该嫁人了,

可我只想好好梳绒。霍先生穿西装真好看,他值得最好的羊绒。”霍衍之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温暖。不是照片上这个笑得腼腆的女孩,而是那个总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牧羊女。

她每年交上来的羊绒品质报告都是最优,年会时她从不参加,

总是托人把年终奖金带回去给生病的母亲。助理曾提过几次,说温暖家里困难,

母亲常年卧床,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撑起家,还要供弟弟上学。“需要公司补助吗?

”霍衍之当时问。“她拒绝过,说靠自己的劳动挣钱踏实。”助理回答。霍衍之也就没再问。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他欣赏自食其力的人。他让人每年给她涨百分之五的工资,

这已经是破例。他以为这就够了,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可他从未问过,她冷不冷,累不累,

快不快乐。从未问过,那双梳了七年羊绒的手,是不是已经粗糙不堪,是不是冬天会生冻疮。

从未问过,她看着他时,眼里藏着怎样的光。霍衍之把脸埋进掌心。四十二岁,百亿身家,

上市公司董事长,他拥有世俗意义上的一切成功。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空洞,

那种寒冷从七年前的那个冬夜蔓延而来。“霍先生,风大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那行用头发织成的字,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不是一下子剧痛,而是细细密密的,

从心脏开始蔓延,直到四肢百骸都疼得发颤。他终于想起了一些细节。

七年前上市庆功宴那晚,凌晨一点左右,他确实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当时他正在和投行代表举杯,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不认识,直接挂断。几分钟后,

同个号码又打来,他有些烦躁,关机了。后来警察在温暖的工具房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显示,她在生命最后时刻,曾两次拨打同一个号码。那是霍衍之的私人号码,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温暖怎么会有?也许是某次他视察时,助理留的联系方式?又或者,

她小心翼翼存了七年,从未拨出过,直到最后。她想说什么?是想告诉他围巾在哪里?

是想祝他上市成功?还是只是太冷了,想听听他的声音?霍衍之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那个号码再也不会响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轻声说话的牧羊女,永远停在了三十五岁的冬天。

第二天清晨,霍衍之独自开车去了城西的牧场。林薇醒来发现他不在,打来电话,

霍衍之直接挂断,关了手机。屋子里和他七年前离开时几乎一样。床、桌子、衣柜,

简单到近乎简陋。桌上还摊着未织完的围巾,只是灰尘覆盖。他走过去,轻轻拂去灰尘,

那半截围巾露出原本的颜色。和衣帽间里那条一模一样。原来她织了两条,或者更多。

也许第一条没织好,拆了重织。也许她想织一条完美的,却总是觉得自己手艺不够好。

霍衍之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旧,吱呀作响。从这个角度,

可以看到窗外的羊圈和远处的山。七年里,温暖每天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风景,梳绒,

织围巾,写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墙角有个旧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一些书籍。

大多是养殖和纺织类的技术书,还有几本文学作品。霍衍之抽出一本《诗经》,

书页已经翻得柔软。里面有些句子被画了线。“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在“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那句旁边,

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霍先生来的那天,下雨了。他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山坡上,

像画里的人。我躲在羊圈后面看了很久,直到他离开。雨打湿了我的头发,但心里是暖的。

”霍衍之闭上眼睛。他记得那天。三年前的春天,牧场汇报新培育的羊种情况。

那天下着细雨,他确实打了把黑伞,在山坡上听了十分钟汇报就离开了。

他从未注意到羊圈后面有人,从未知道有双眼睛看了他很久很久。书从手中滑落,

啪地掉在地上。一张照片从书页里飘出来,落在他脚边。霍衍之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照片上是他,穿着深色大衣,

站在牧场的山坡上,正在看手中的文件。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三年前。还有一行小字:“霍先生今天好像很累,眉头一直皱着。

希望他能多休息,别太拼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

敲打着霍衍之心里那堵冰封了七年的墙。裂缝蔓延,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轰然倒塌。

他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这个姿势很不符合霍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很狼狈,很脆弱。

七年。她梳了七年羊绒,每一缕都经过她的手。他那些昂贵的西装、大衣、围巾,

那些让他获得“品味卓越”赞誉的衣物,都浸透着她的温度。她熟悉他每一件衣服的用料,

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触感,知道哪个部位的绒毛最软最暖。她记得他每一件衣服的样子,

记得他来牧场的每一次,记得他皱眉的表情,记得他打什么颜色的领带。而他,

连她眼睛的颜色都不记得。“对不起...”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温暖,

对不起...”霍衍之在小屋里待了一上午。

他整理了温暖留下的所有物品:那些未寄出的信,那些抓拍的照片,那些织到一半的围巾,

那些梳绒工具。他一件件仔细看过,仿佛这样就能穿越七年的时光,

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轻声说话的牧羊女,看到她日复一日的生活,

看到她藏在沉默背后的心事。中午时分,陈默打来了卫星电话——霍衍之的普通手机关机了,

但卫星电话是为了紧急情况准备的。“霍总,奠基仪式推迟到下午三点,媒体已经到场了。

”陈默的声音有些焦急,“您什么时候能到?需要我去接您吗?”“新工厂的选址,

”他缓缓开口,“换一个地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霍总,

这个选址是经过半年考察确定的,土地已经购置,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而且这里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我说,换一个地方。”霍衍之重复,

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这块地保留原样,永远不动。”“可是霍总...”“照我说的做。

”霍衍之挂了电话。他走出小屋,站在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即将动工的新厂区,

那片土地已经平整,只等奠基。但现在,那些规划要全部推翻了。

他知道这会造成数千万的损失,知道董事会会有异议,知道媒体会追问原因。

如果这块土地上唯一能留下的、关于温暖的痕迹都要被抹去,

那他这些年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那些西装,那些赞誉,那些财富,

在一条用头发织着“霍先生,风大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的围巾面前,轻得像尘埃。下午,

霍衍之回到公司。董事会紧急会议已经等他多时。他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看着他,

目光复杂。“衍之,听说你要更改新厂选址?”董事之一,

也是霍衍之的叔叔霍启明率先开口,“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损失吗?而且已经对外公布了,

临时更改会影响公司股价。”“新厂选址会更改,原址永久保留。”霍衍之的声音不大,

但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所有损失由我个人承担,不影响公司财报。媒体方面我会亲自解释。

”“你疯了?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个已经死了七年的牧羊女?衍之,我知道你心里有愧疚,

但生意是生意,你不能感情用事!”“我不是在商量。”霍衍之抬眼看向叔叔,

“我是在通知。”会议室一片死寂。霍衍之向来强势,但如此不留余地还是第一次。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色,最终都选择了沉默。霍启明脸色铁青,

但也没再说什么——霍衍之持有绝对控股权,他做出的决定,确实无人能改。会议结束后,

霍衍之回到办公室。陈默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霍总,

这是新选址的几个备选方案。”陈默将平板递给他,“另外,媒体那边已经在询问了,

我们需要一个官方解释。”霍衍之没有看平板,而是望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城市的天际线,他的霍氏纺织大厦是其中最耀眼的一座。

“告诉他们实话。”他说。陈默一愣:“实话?”“就说,

为了纪念一位为公司贡献了七年的老员工。”霍衍之转过身,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一位梳绒女工,她梳的羊绒是我们顶级产品线的核心原料。她去世七年了,

她工作过的地方应该被保留下来,作为纪念。”陈默快速记录着:“需要提及她的名字吗?

”“温暖。”霍衍之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发颤,“她叫温暖。”那天下午,

霍氏纺织发布官方声明,宣布新厂更改选址,原址将改建为“温暖纪念馆”,

纪念为公司贡献七年的优秀员工温暖。

声明中详细介绍了温暖的工作——她梳的羊绒是霍氏顶级产品线的原料来源,

她的敬业精神值得所有员工学习。媒体哗然。财经版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这是精明的公关策略,有人质疑决策的合理性。

但生活版、人文版的记者们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故事。一个上市集团董事长,

为了纪念一位普通梳绒女工,不惜损失数千万,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温暖这个名字,

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霍衍之没有理会外界的议论。

他让陈默去找温暖的家人——她生病的母亲,还有她供养上大学的弟弟。

“她母亲三年前去世了。”陈默汇报时声音很低,“弟弟温暖阳已经大学毕业,

现在在一家IT公司工作。我联系上他了,他...不太愿意见您。”“为什么?

”霍衍之问。陈默犹豫了一下:“他说,姐姐生前最珍惜的就是在牧场的工作,但她也说过,

霍先生从未正眼看过她。他说,现在做这些,太迟了。”“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霍衍之最终说,“我亲自联系。”温暖阳接电话时很冷淡。霍衍之自报家门后,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温先生,我想和你见一面,聊聊你姐姐的事。”霍衍之说。

“没什么好聊的。我姐姐已经死了七年了。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没人在意她。现在她死了,

你们要建纪念馆,要上新闻,不觉得讽刺吗?”“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

但我...我想为她做点什么。”“那就让她安静地待着吧。我姐姐是个很简单的人,

她不喜欢被人关注。她只是...只是默默地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做自己的工作,

然后默默地死了。你们现在大张旗鼓地纪念她,她不会喜欢的。”“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霍衍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

因为我了解我姐姐。她留下的日记里写满了你,霍先生。从她二十八岁到你们牧场工作开始,

到她三十五岁死的那天,整整七年。她说你像山一样,遥远,但让人安心。

她说她梳的羊绒能做成你的衣服,贴在你身上,她就觉得幸福。她说她最大的愿望,

就是你能戴上她织的围巾,哪怕一次。”“她织了那么多围巾,拆了织,织了拆,

总觉得不够好。最后那条,她在上市前一天放在工具房门口,希望你能看见。你没拿。

庆功宴那晚,她又在工具房里织,想织一条更好的。那晚那么冷,暖气坏了,

她为什么不回屋?因为她想快点织完,想也许还有机会送给你。

”“别说了...”霍衍之低声说。“为什么不说?霍先生,你知道我姐姐有多苦吗?

母亲重病,我还在上学,她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牧场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她从不抱怨,

因为那是离你最近的地方。她说你偶尔会来视察,她就能远远地看你一眼。就为了那一眼,

她坚持了七年。”“七年里,你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吗?有问过她冷不冷、累不累吗?

有注意到她每年交上去的羊绒都是最上等的吗?有想过为什么她能梳出那么好的绒吗?

因为她把每一只羊都当孩子养,因为她花几个小时就为了梳一小把最细腻的颈绒,

因为那是给你用的!”“她冻死的那晚,怀里还抱着给你梳的绒。警察说,

她死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工具房的窗户正对着山路,

你庆功宴回来会经过那里。她可能在等,等你经过时,能看见灯还亮着,能进来看看。

可她不知道,你那晚根本就没回牧场方向的家,你住在市中心的酒店,

因为第二天还有庆祝活动。”“霍先生,我姐姐用七年时间爱了一个看不见她的人。

现在她死了,请你至少尊重她的沉默。不要用纪念馆、用新闻来消费她。让她安静地睡吧,

求你了。”电话挂断了。霍衍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很久很久。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此刻显得如此冰冷,如此空洞。

温暖阳说得对。他现在做的一切,太迟了,而且自私。他建纪念馆,与其说是纪念温暖,

不如说是安抚自己的愧疚。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看,我记住她了,我为她做了事情。

可温暖要的不是纪念馆,不是新闻,不是他迟来七年的关注。她只是希望,风大的时候,

他能想起她。哪怕一次。那天晚上,霍衍之做了一个决定。他撤回了建纪念馆的计划,

但保留了不动那块地的决定。新厂另选地址,损失他个人承担。媒体询问原因,

他只说了一句:“尊重逝者意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

他搬到了牧场的小屋。不是临时住几天,而是真正的搬家。

他把公司日常管理交给了执行团队,只保留董事长职位和重大决策权。林薇和他大吵一架,

说他疯了,说为了一个死去的牧羊女不值得。霍衍之平静地听完,然后说:“我们离婚吧。

”林薇愣住:“你说什么?”“你要的霍太太身份,我给你了。你要的富贵生活,

我也给你了。但剩下的,我给不了。房子、车子、存款,你随便挑,我会让律师拟协议。

”“霍衍之!你为了那个死人要跟我离婚?她活着的时候你都没正眼看过她,

现在装什么深情?”他没有反驳,只是重复:“离婚吧。”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林薇拿走了大半财产,但霍衍之不在乎。他真正搬到牧场小屋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里面是几件简单的衣服,还有那半截围巾。陈默开车送他,一路沉默。到了牧场,

霍衍之下车,看着山坡上的小屋。春天来了,草地开始泛绿,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

“霍总,您真的要住在这里?”陈默终于忍不住问,“这里条件太简陋了,而且离市区远,

工作不方便...”“这里很好。”霍衍之打断他,“安静。”他走进小屋,开始收拾。

没有请人帮忙,自己动手。他擦了窗户,扫了地,换了床单,把温暖的物品整理好,

放在一个箱子里,但没有扔掉。他把那半截围巾挂在床头的墙上,正对着窗户,

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第一天晚上,他躺在温暖的床上,床板很硬,但他睡得很沉。

七年来第一次,没有借助药物,没有辗转反侧,一觉到天亮。清晨,他被羊叫声唤醒。

走出小屋,牧场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他们看见他,都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称呼。

霍衍之主动走过去,问能不能帮忙。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牧场主管老赵开口:“霍总,

这...这不合适,您怎么能干这些活...”“叫我老霍就行。”霍衍之说,

“我想学梳绒。”老赵愣了愣,看着霍衍之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梳绒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选羊,不是所有羊的毛都适合。要选那些健康、营养好的羊,

绒毛才细腻有光泽。然后是抓羊,要有技巧,不能吓到它们。最后是梳绒,用特制的梳子,

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柔地、耐心地,一缕一缕地梳。霍衍之第一次尝试时,手忙脚乱。

羊不配合,梳子不听使唤,梳下来的绒乱七八糟,还夹杂着草屑和杂质。老赵在一旁看着,

想帮忙又不敢。“没关系,我慢慢学。”霍衍之说。他真的开始学。每天清晨,

他跟着工人们一起起床,喂羊,清理羊圈,然后学习梳绒。他的手很快磨出了水泡,破了,

结痂,再磨破。西装革履的霍董事长,现在穿着工装裤,身上沾着草屑和羊毛,

手上满是伤痕。一个月后,他已经能独立完成整个梳绒流程。

他梳的绒质量还达不到温暖的水平,但已经有模有样。

老赵私下里对工人说:“霍总是真用心在学,温暖要是知道,该...”话没说完,

叹了口气。霍衍之确实用心。他不仅学梳绒,还学养羊,学牧场管理。

他不再只看报表和数字,而是真正了解每一只羊的习性,知道哪只羊爱吃哪种草,

哪只羊怀孕了需要特别照顾。

他开始理解温暖为什么能梳出那么好的绒——因为她真心爱这些羊,真心爱这份工作。

有一天,他梳完一只老母羊的绒。那只羊已经十岁了,在羊里算是高龄,

绒毛不如年轻时细腻,但特别柔软。霍衍之小心地把梳下来的绒收集起来,放在专门的筐里。

老赵走过来看了看:“这只是温暖的‘老朋友’了。温暖刚来的时候,它还是小羊羔,

温暖一手带大的。温暖去世后,它好几天不吃不喝,我们都以为它要跟着去了,

没想到又缓过来了。”霍衍之轻轻抚摸老羊的头,老羊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它有名字吗?

”霍衍之问。“温暖叫它‘小雪’,因为它是冬天出生的,毛色特别白。”小雪。

霍衍之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温暖给每只羊都起了名字,她日记里写过。她说羊是有灵性的,

能听懂人话,能感知情绪。她说她难过的时候,会抱着小雪说话,小雪会安静地听,

用头蹭她,像是在安慰。“温暖...”霍衍之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在这里的时候,快乐吗?”没有回答。但霍衍之觉得,他好像开始懂了。

他开始读温暖留下的《诗经》,读她画线的那些句子。他开始明白,“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不只是诗句,而是一个女子七年的心事。他开始理解,“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里的忧伤和思念。夜深人静时,他坐在温暖的桌子前,就着她用过的台灯,

写一些东西。不是商业计划,不是会议纪要,而是信。写给温暖的信,

虽然知道永远寄不出去。“温暖,今天小雪产羔了,两只小羊,都很健康。

我按照你日记里记的方法照顾它们,希望没做错。”“温暖,春天来了,牧场上的野花开了,

黄色的,紫色的,一片一片。你以前会在窗台上插野花,我现在也学着这么做。”“温暖,

我学会梳绒了。老赵说我梳的绒有你的七分水准。但我知道,还差得远。

你梳的绒里有一种特别的柔软,我梳不出来。那可能是用心程度的差别。”“温暖,

今天风很大。我戴上了你织的围巾,虽然只有半截,但很暖和。风大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每一天,每一次风吹过,都会想起。”这些信他从不寄出,写完就锁进盒子里。

但他开始做一些温暖曾经做过的事:收集漂亮的石子,夹在书里;捡一根羽毛,

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中;在雨天坐在窗前,听雨打屋顶的声音。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霍衍之。

那个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霍董事长,渐渐变成了一个安静、温和的人。

他仍然处理公司事务,但方式变了。他开始关注员工的福利,提高基层工人的待遇,

建立困难员工帮扶基金。他不再只看业绩数字,而是关心每一个环节的人。董事会有人不满,

说他变得“软弱”了。霍衍之只是说:“企业不只是赚钱的机器,

更是很多人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连自己员工的冷暖都不顾,再大的企业也是冰冷的。

”这话传开后,工人们对他多了几分真心的尊敬。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霍衍之在牧场住了一年。这一年里,他几乎每天都戴着那半截围巾,无论冷暖。

围巾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开始起球,但他从不离身。温暖阳来看过他一次。

看到霍衍之真的住在姐姐的小屋里,真的在牧场工作,真的戴着那半截围巾,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温暖阳说,“或者做做样子。

”“不是冲动。”霍衍之给他倒了杯茶,“是我欠她的。”“你不欠她什么。”温暖阳摇头,

“感情的事,没有谁欠谁。我姐姐爱你,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当时不知道,也不怪你。

”“但我现在知道了。”霍衍之说,“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姐姐会高兴的。

”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住在这里,而是因为你终于看见了——看见羊,看见草,看见风,

看见那些她看了七年的风景。她最遗憾的,可能就是没能让你看见她眼里的世界。

”那天温暖阳离开时,给了霍衍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姐姐的日记。”他说,

“原本不想给你的,但想了想,你有权利知道。她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但更多的是关于生活,关于牧场,关于她眼里的世界。你看完就明白,

她不是只有爱你这一件事。她有自己的世界,丰富而完整。”霍衍之接过日记本,手有些抖。

那一整夜,他都在读温暖的日记。从她二十八岁来到牧场的第一天,

到她三十五岁生命最后一刻。三百多篇日记,记录着七年的时光。

他读到她初来时的忐忑:“今天第一天上班,手忙脚乱。霍先生的公司要求很高,

我怕自己做不好。但羊很乖,慢慢来应该可以。

”读到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慌张:“霍先生今天来视察了,穿着灰色西装,

好看得像画里的人。我躲在羊圈后面,只敢偷偷看一眼。他说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希望有一天,我能有勇气和他说话。”读到她母亲病情加重时的忧虑:“妈妈又住院了,

医药费好贵。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但我不能倒下,这个家靠我了。

今天梳了十个小时的绒,手指都肿了,但想到能多挣点钱,就不觉得累。

”读到她弟弟考上大学时的喜悦:“阳阳考上大学了!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妈妈哭了,

我也哭了。再苦再累都值了。今天梳绒时一直在笑,老赵问我有什么喜事,我没好意思说。

但羊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快乐,特别乖。”读到她日常的点点滴滴:“今天给小雪梳了绒,

它的毛特别软。留了一小撮最软的,想给霍先生做围巾。”“下雨了,

霍先生打黑伞的样子真好看。希望他没淋湿。”“听说公司要上市了,霍先生一定很忙。

希望他注意身体,别太累。”读到她最后的日子:“围巾快织好了。明天霍先生要来,

最后一次上市前的视察。想把围巾送给他,但怕他不收。放在工具房门口吧,如果他看见了,

喜欢的话就拿走。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继续织,织到他喜欢为止。”最后一篇日记,

日期是她去世那天。“今天很冷,工具房的暖气坏了。但我想把最后这点绒梳完,

霍先生上市庆功宴后可能需要用。围巾我重新织了一条,比之前那条好。

如果今晚霍先生回牧场这边的家,经过工具房时,也许能看见灯还亮着,会进来看看。

如果他能进来,我就把新织的围巾给他。如果不来...也没关系,明天再想办法。

”日记在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页。霍衍之合上日记本,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字迹上。他仿佛看见温暖坐在这里,就着这晨光,写下最后一篇日记。

她写下“如果不来...也没关系,明天再想办法”时,心里是不是还存着希望?

是不是以为,还有明天?可是没有明天了。那个冬夜,零下十五度,她梳完最后一把绒,

织完最后几针围巾,然后靠着墙坐下,想休息一会儿。也许她还在等,等山路上的车灯,

等那个她等了七年的人。等着等着,睡着了,再没醒来。霍衍之走到窗前,

看着工具房的方向。七年了,工具房还保持着原样,暖气依然没修——他让人保持原状,

连坏掉的暖气都没修。“温暖,”他对着晨光轻声说,“我来了。虽然迟了七年,但我来了。

”风吹过牧场,草浪起伏,像是回应。三年过去了。霍衍之依然住在牧场的小屋里。

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工人们不再叫他“霍总”,而是叫“老霍”。

他梳绒的手艺越来越好,老赵说已经有温暖九分水准了。剩下的那一分,不是技术问题,

是时间问题——温暖用了七年,他才用了三年。霍氏纺织发展得很好。

虽然霍衍之减少了直接管理,但公司在他的新理念下,反而走得更稳。他重视员工,

注重品质,强调可持续发展,这些理念赢得了市场和员工的认可。公司股价稳步上涨,

品牌价值不断提升。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今天梳的绒够不够软,

在意的是小雪年纪大了牙齿不好需要特别准备的饲料,

在意的是牧场新来的小羊羔有没有健康成长。他在意的是,风大的时候,

那条半截围巾是否足够暖和。温暖的墓很简单,在一块可以看到牧场的山坡上。

墓碑上只有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霍衍之曾经想刻点什么,

但最终没有——他觉得,任何文字都不足以概括温暖的一生。“今天风很大。”他坐在墓前,

像聊天一样说,“但我很暖和。你织的围巾真好,比我所有昂贵的围巾都好。

”“小雪又当妈妈了,这次是三只小羊,都很健康。牧场今年收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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