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陆明远的电话陆明远这辈子接过很多电话。有学生的，有同行的，有基金委的，

有期刊编辑部的。但从来没有一个电话，像今天这个一样，让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陆老师，恭喜啊！”电话那头是院长的声音，亢奋得像中了五百万。

陆明远愣了一下：“恭喜什么？”“院士啊！您评上了！刚刚收到的通知，中国科学院院士，

您正式入选了！”陆明远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评上了？他评上了？三年前第一次参选，被人举报“学术不端”，

材料撤回。两年前第二次参选，初评通过，终评落选。去年他干脆没报，因为报了也是陪跑。

而今年——他压根就没报啊。“院长，您是不是搞错了？”陆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申报啊。”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什么？”“我说，我没有申报今年的院士。

”院长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倒吸冷气。“不可能。

申报材料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陆明远，江城大学计算机学院。论文、专著、推荐信，

样样齐全。而且——你这个材料，也太豪华了吧？TPAMI论文，国际会议最佳论文奖，

学术专著，三位院士联名推荐……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弄的？”陆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弄。”“什么？”“我说，我没弄过这些东西。”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陆明远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茶杯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他挂了电话，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赫然躺着三封他从未见过的邮件。

第一封：来自TPAMI编辑部的论文接收通知。

第二封：来自国际计算机视觉大会组委会的最佳论文奖通知。

第三封：来自出版社的新书出版通知。每一封邮件里，第一作者都是他的名字。通讯作者，

也是他的名字。但他一个字都没写过。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第二章谁干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院。“陆老师评上院士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学校官网都发通告了！”所有人都在祝贺，所有人都在激动。

但陆明远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不是喜悦，而是——懵逼。彻底的、完完全全的懵逼。

“陆老师，恭喜恭喜！”“陆老师，您太厉害了！”“陆老师，今晚一定要请客啊！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进他的办公室，握手、拥抱、拍照。陆明远机械地应付着，

嘴里说着“谢谢”“哪里哪里”，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他翻遍了所有的邮件、文件、申报材料，找不到任何线索。申报系统里的账号密码不是他的，

邮箱里的投稿记录不是他的，甚至连推荐信都不是他写的。但所有材料都天衣无缝。

论文的署名、单位的盖章、推荐人的签字，全部合法合规。这个人，

不仅有能力做出世界级的研究成果，还有能力瞒天过海地把这一切安到他头上。

陆明远拿起电话，打给了院长。“院长，申报材料里的那些论文，你能发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十分钟后，他的邮箱里多了三篇PDF。他打开第一篇，TPAMI论文，

workforVisualRepresentationLearning》。

他扫了一眼摘要，手指开始发抖。这个理论框架，太漂亮了。完整、自洽、优雅，

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工作。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早就评上院士了。他翻到第二页，

看了一眼作者列表。第一作者：陆明远。第二作者：江辰。江辰。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江辰，

研二，他的学生。来实验室两年了，平时不声不响，干活不积极，经常被孙浩骂。

实验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但——去年实验室的服务器被攻击，是江辰恢复的。

前年那个中了重点的基金本子，江辰提过修改建议。还有那些别人搞不定的实验代码，

江辰总能搞定。陆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冲出办公室，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实验室，一把推开门。实验室里几个人正在做实验，被他吓了一跳。

“江辰呢？”陆明远问。陈雨怯怯地说：“他……他去超算中心了。”陆明远转身就走。

他走到超算中心门口，保安拦住他：“老师，您有卡吗？”“我是陆明远，计算机学院的。

”“不好意思，没有卡不能进。”陆明远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江辰打电话。响了三声，

接了。“江辰，你在哪儿？”“超算中心。”江辰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些论文——”“陆老师，”江辰打断他，“您先别激动。

”“别激动？”陆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怎么别激动？

院士——我评上了院士——但我什么都没做——你到底干了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老师，您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不坐！你给我解释清楚！”“那您站稳了。

”“少废话！”江辰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论文，是我写的。那个专著，也是我写的。

申报材料，是我帮您填的。推荐信，是我找人写的。”陆明远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你——你疯了？”“我没疯。”江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在这个领域干了三十年，

发了那么多论文，带了那么多学生，做了那么多贡献。但您缺什么，

您自己知道——缺一篇真正有分量的代表作，缺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成果。

”“所以你——”“所以我帮您补上了。”江辰说，“就这么简单。”“简单？

”陆明远几乎是在吼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学术不端？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你？”“不会。

”江辰说，“因为那些成果，真的是您的。”“什么？”“那些论文的idea，

是您在上课的时候讲的。那个理论框架，是您在组会上提过的。

我只是——帮您把它们做出来了而已。”陆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陆老师，

”江辰的声音轻了下来，“您还记得三年前，实验室的服务器被攻击的事吗？”“记得。

”“那是我解决的。但我没有说是谁解决的，因为我当时只是一个刚来的研究生，

没人会信我。”“那篇被拒的基金本子，是我帮您改的。后来中了重点，您以为是运气好。

”“去年您指导的那个学生发CVPR，实验代码是我写的。您以为是他自己做的。

”“您在这个实验室待了二十年，培养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但您从来不会争。

别人抢您的项目，您让了。别人抢您的论文，您也让了。别人在评审的时候卡您，

您什么都没说。”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个世界对老实人太不公平了。

我只是想让它公平一次。”陆明远站在超算中心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眼眶红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些成果给了你，

你可以直接博士毕业，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学校。

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一个研二的学生，没有任何像样的成果。”“我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在乎的，”江辰终于开口，

“是有人能站在最高的地方，做最大的事。您当了院士，就有了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平台。

您能做更多的事，带更多的学生，解决更难的问题。”他顿了顿。“这些东西，

比我一个人的论文重要得多。”陆明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谢谢，

但觉得太轻了。想说对不起，又觉得不对。最后他问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一个研二的学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叫江辰，”他说，“您的学生。仅此而已。”“你在说谎。”“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十四岁在干什么？”沉默。“我查过了，”陆明远说，

“你的高考成绩689分，全省第142名。你可以去清华，可以去北大，

但你来了江城大学。为什么？”江辰没有回答。“你来了之后，不发论文，不做报告，

不参加任何学术活动。你把自己藏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人使唤，被人骂。为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因为你在等。”陆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你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的机会。但你自己不想出头，所以你选择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陆老师，您比我想象的聪明。”“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江辰叹了口气，“您说得对，我在等。但不是因为我怕出头。

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名字。”“什么名字？”“一个能把这些东西带到最高处的名字。

”江辰说，“我自己不行。我太年轻了，没有资历，没有人脉，没有平台。

就算我发了这些论文，也不会有人信。但您不一样。您在这个领域深耕了三十年，

所有人都知道您的名字。这些东西放在您头上，大家会觉得——‘哦，

原来是陆明远的团队做的，那就不奇怪了。’”“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影子。”“对。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一个站在您身后的影子。”陆明远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辰的那天。两年前，新生报到。

一个穿着朴素、拎着破旧行李箱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陆老师，我想跟您读研。

”“你本科哪里的？”“江城大学。”“成绩呢？”“还可以。

”他看了一眼成绩单——确实还可以，但不是最好的。“为什么选我？”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因为您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老师。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能见过几个老师？现在他明白了。

那句话不是恭维，是评估。这个年轻人，在选导师之前，已经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