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叔叔阿姨，您二位真的别生扬灵的气，这完全是我的责任。”

沈静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上来，温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坐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小手抓着木质栏杆，透过缝隙往下看。

餐桌上摆满了爸爸做的一大桌好菜，全家人都在照顾沈静姝。

爸爸连连给她夹菜，语气里满是心疼。

“静姝啊，难为你了，扬灵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见什么学什么，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

“以前他在小区里看见猫抢食，回家蹲在地上学猫叫了三天，我们都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次居然编排起你来了，真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沈静姝优雅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放平筷子，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彩色卡片。

“叔叔，我特意咨询了我认识的一位儿童心理学导师。”

“这叫注意力和模仿力偏差综合征，有些孩子由于缺乏安全感，会通过极端模仿和编造虚假记忆来博取关注。”

“我买了一套专门的自闭症与超常模仿测试题，打算这段时间慢慢陪扬灵做一做。”

崔翰飞坐在她旁边，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感动。

“静姝，你工作那么忙，还要操心沈氏的分公司，怎么还花这么多心思在他身上？”

沈静姝伸手搂住哥哥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扬灵是你最疼爱的弟弟，我怎么能不上心？”

“只是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扬灵现在这个情况，”

“如果继续留在普通幼儿园，我担心他会做出更多出格的模仿行为，影响其他孩子。”

母亲停下饮茶的动作，眉头紧锁。

“静姝，你的意思是？”

沈静姝叹了口气，目光恳切。

“我有个朋友在城郊开了一家全封闭式的特殊行为干预学校，环境很好，师资也很专业。”

“等我们结完婚，把扬灵送过去调养半年，等他彻底改掉这个到处乱学、信口雌黄的坏毛病，再接回来也不迟。”

我在楼梯上听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特殊学校这几个字。

就在半个小时前，母亲让她去阳台透透气醒醒酒，我悄悄跟在窗帘后面。

她拿着手机压低声音，眉眼间全是冰冷的嘲讽。

“放心吧宝贝，那小崽子不足为虑，老太太和崔翰飞已经被我拿捏死了。”

“等结了婚，把崔家的房产过户，那傻子小叔子直接送特殊学校关着去，谁也别想挡我们的路。”

我当时气得想冲出去推她，可现在，她在爸妈面前笑得像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噔噔噔跑下楼，站在客厅正中央。

“母亲，哥哥，她在撒谎！”

我指着沈静姝，学着她刚才在阳台上打电话的神态，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个极其阴鸷的冷笑。

“放心吧宝贝，等结了婚，把崔家的房产过户，那傻子小叔子直接送特殊学校关着去！”

我惟妙惟肖地把这句话的语调复述出来，连她抽完女士细烟随手把烟蒂按灭在花盆里的动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然而，餐桌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震惊，也没有人去质问沈静姝。

崔翰飞放下了筷子，眼睛里满是失望，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痛心。

“崔扬灵，你偷听大人说话就算了，还学会扭曲造谣了？”

“静姝刚才在阳台明明是给我挑定制西服店打电话，我和爸爸就在推拉门边上看着，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抽烟了？”

我愣住了，飞快地跑向阳台的花盆。

刚才她明明把烟蒂按进土里的。

可花盆里的泥土平平整整，连一点灰烬都没有，旁边干干净净。

沈静姝微笑着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润喉糖，递到我面前。

“扬灵，你说的是这个吧？嫂子喉咙不舒服，刚才在阳台吃了颗糖。”

“你看，我身上连打火机都没有，又怎么会抽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