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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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日前一天，我去找叶老师。

叶老师一开始以为是寝室矛盾。

直到她看完视频、评论、聊天截图、项目申报表和那份演讲稿。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些视频，你们都没有同意拍摄？”

陈穗摇头。

罗夏说：

“我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

叶老师把材料收好：

“原始证据发我邮箱。”

“开放日我会在现场。”

她又看向我，语气明显加重：

“贝梨，不许私自扩散未打码信息。”

“不许冲动打人。”

“不许把事情弄成互撕。”

我坐得笔直：

“老师放心，我现在是文明魔丸。”

罗夏拆台：

“她文明不了十分钟。”

叶老师揉了揉太阳穴。

开放日当天，礼堂坐满学生、老师和参观家长。

沈知予穿白裙上台。

灯光一打，她像一张精修过的公益海报。

她握着话筒，声音温柔：

“我们希望每一个陷入困境却不敢求助的同学，都能被看见。”

掌声响起。

我站在侧台，胸前挂着设备志愿者牌。

这是我主动申请的。

理由是我熟悉音响线路。

真实理由是备用话筒离我只有三步。

沈知予微笑：

“今天，我们邀请到一位被星灯陪伴过的同学，分享她的成长。”

她看向陈穗。

全场跟着回头。

陈穗没有站起来。

我站起来了。

三步。

拿麦。

上台。

动作一气呵成。

沈知予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贝梨，这是我们社团环节。”

我点头：

“对啊。”

“我也是你们项目样本之一。”

“过度索取型室友嘛。”

“这人设我背得可熟了。”

台下先有人笑。

笑声在大屏亮起时，慢慢消失。

第一张，是陈穗补毛衣的视频截图。

人脸打码，拍摄角度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罗夏凌晨回寝背影。

第三张，是湖边沈知予当众道歉的视频暂停画面。

第四张，是评论区那些“贫困生”“不自爱”“迷路女孩”的留言。

我看向台下：

“沈知予同学确实很擅长看见别人。”

“她看见室友衣服旧。”

“看见室友半夜回寝。”

“看见室友不想解释。”

“于是，她帮全校一起看见。”

沈知予伸手想拿我的话筒。

我侧身一躲。

她抓了个空。

我冲她微笑：

“别急，你一会儿有发言机会。”

下一页，是陈穗那份演讲稿。

“她没有嫌弃我。”

“她送我衣物。”

“她陪我谈心。”

我念完，问后排：

“陈穗，沈知予送过你衣服吗？”

陈穗站起来。

她手还在抖，但声音很稳。

“没有。”

“陪你谈过心吗？”

“没有。”

“你同意她把你写成被帮助对象吗？”

“没有。”

台下开始骚动。

我又问罗夏：

“罗夏，你凌晨回寝，是因为在人生雾里迷路吗？”

罗夏站起来，脸色很冷。

“我爸住院，我晚上陪护，白天上课，有空做家教。”

“我没有偷，没有抢，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她看向沈知予：

“你如果真的担心我，应该先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不是拍我背影，再写我该回头。”

沈知予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只是想做好事......”

我立刻问：

“做好事，为什么要编当事人的经历？”

下一页。

顾闻舟和沈知予的聊天截图。

“303素材线很完整。”

“贫困但懂事，夜归争议，过度索取型室友。”

“她越疯，越能衬托你被善良绑架。”

礼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继续切。

项目申报表。

志愿时长表。

赞助物资登记表。

有些同学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列入“帮扶对象”。

有些物资写着已发放，却没有签收记录。

有些志愿时长，签到人当天在外地比赛。

最后一页，是校规。

未经同意拍摄、发布学生私人生活画面。

擅自公开家庭经济、**、医疗等敏感信息。

使用暗示性文案损害同学名誉。

公益项目材料不实。

我把话筒递给沈知予。

“解释一下吧。”

“你是做公益，还是找素材？”

沈知予哭得很漂亮。

“我没有恶意......”

叶老师站起来。

“展示暂停。”

她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相关材料封存。涉事同学到后台办公室。”

沈知予急忙说：

“老师，我可以解释。”

叶老师看着她：

“善意不能替代授权。”

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我关掉话筒下台。

陈穗眼眶红着，但背挺得很直。

罗夏冲我抬了下下巴。

我忽然觉得，人太安静时，很容易被别人写进故事里。

所以该吵就得吵。

吵起来，至少能把笔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