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艺术经纪人沈薇当匿名**的第二年,她让我去勾引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接近。
目标叫江屿,是近期在拍卖市场横扫青年艺术家作品的顶级藏家。沈薇把一沓资料甩我面前,
喷出的烟圈模糊了她精致的脸。「苏晚,用你的笔,去模仿‘林深’的风格,画几张小稿,
想办法送到他眼前。」「让他对‘林深’产生兴趣,但别让他见到真人。」她弹了弹烟灰,
笑得意味深长。「毕竟,‘林深’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他的画,现在值这个数。」
她比了个让我心跳漏拍的手势。「搞定了,你妈换肾的钱,我包了。搞砸了……」她没说完,
但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一切。我捏着那叠关于江屿喜好的分析报告,指尖发凉。「林深」
是沈薇一手策划的幽灵画家,所有作品出自我手,名利却归她。现在,她需要一条更大的鱼,
来炒高这个泡沫。而我,是那个必须挂上鱼饵的钩子。1我花了三周,憋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对着「林深」以往的作品照片,精心炮制了三幅充满“灵气”与“故事感”的油画小稿。
然后,我“偶遇”了江屿。在他常去的那个僻静画廊,我伪装成美院学生,
假装对他的鉴赏眼光发出惊叹,又“不经意”地展示了我包里那几幅“习作”。
江屿起初很冷淡,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回画上。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失败了。然后他抬眼,问:「你叫什么?」「苏晚。」我按沈薇的剧本回答,
心跳如鼓。「这些画,」他指尖虚点了一下我的画稿,「有名字吗?」我摇头,
努力让眼神显得清澈又倔强:「练习而已,不值一提。我叫它们……《无声的序章》。」
江屿沉默了片刻。「有点意思。」他说,「留个联系方式。我有位朋友,
或许会对你的‘练习’感兴趣。」他说的朋友,就是他自己。第一步,成了。之后一个月,
我以请教的名义,和江屿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联系。主要通过信息。他话不多,
但会对我发去的、关于色彩和构图的幼稚问题,给出简短却犀利的点评。偶尔,
他会分享一些拍卖行的内部图录,问我看法。我绞尽脑汁,揣摩着「林深」
该有的、那种孤高又敏感的“人设”去回答。渐渐地,他会主动发来一些罕见的画册页码,
或是一张光影奇特的照片,附言:「像你上次说的那种灰调子。」沈薇很满意,
给我的账户打了笔“奖金”。「继续保持,苏晚。让他对‘林深’的好奇变成渴望。
等火候到了,我会安排‘林深’的作品上拍。」她笑着补充,「当然,
是在他完全认不出你的另一个场合。」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因为熬夜画画而憔悴的脸。
莫名地,有些期待江屿看到那些真正出自我本心、而非模仿「林深」的画作时,
会是什么表情。又立刻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我只是个**,一个骗子。
2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我妈病情突然加重,医院催缴费用。我疯了一样赶稿,画到一半,
沈薇来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躁。「江屿那边有变!他明天就要飞欧洲,
临走前想见‘林深’一面,说是看到一幅非常适合‘林深’气质的古堡,想聊聊创作可能!」
「我上哪儿给他变个‘林深’出来?!」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随即命令我,「苏晚,你去。
用‘林深’的身份,线上见。就说‘林深’性格孤僻,极度社恐,只接受文字或语音交流,
绝不出镜。」「给我拖住他!至少在他上飞机前,把这份‘知音难觅’的感觉做足了!」
我脑袋嗡嗡作响。以「林深」的身份,直接和他对话?「我……我怕露馅。」我的声音在抖。
「露馅?」沈薇冷笑,「那就想想**治疗费。苏晚,你没得选。」
我盯着屏幕上江屿发来的、那座古老城堡在暮色中的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突然觉得,
这里该有一幅画。可惜‘林深’不在。」鬼使神差地,
我用那个沈薇准备好的、属于“林深”的空白信号码,回了过去。「城堡很好,
但暮色太悲伤。如果有一场暴雨,冲刷掉所有痕迹,只留下石头本身的苍白,或许更有力量。
」用的是我自己的语气,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几秒后,江屿回复。「那就画暴雨后的苍白。
」「林深,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语气,有点熟悉。」我吓得差点扔了手机。那晚,
我以“林深”的身份,和江屿断断续续聊到凌晨。聊城堡,聊暴雨,
聊所有看似孤独坚硬的物体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与柔软。他展现出我从未见过的一面,
敏锐,深沉,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倾诉欲。他说,收藏艺术品,
是他对抗某种巨大虚无的方式。他说,他在找一幅能让他“安静下来”的画。我说,
也许那幅画不在墙上,而在画它的人心里。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太越界,
太不像一个“幽灵画家”该说的话。他却回:「也许你说得对。」「林深,保持联系。
等我从欧洲回来,希望能看到你的‘暴雨城堡’。」我放下发烫的手机,
看着窗外真实的、渐渐停歇的雨,心里乱成一团。我好像,在用一个虚构的身份,
偷窃着一段真实的连接。而江屿对此,一无所知。3江屿在欧洲期间,
我们保持着这种古怪的联系。他发来异国的天空、教堂的尖顶、街头艺人残缺的雕塑。
我用“林深”的口吻,给出破碎的、充满隐喻的评论。同时,我用“苏晚”的号码,
偶尔发一两条关于颜料购买渠道的、无关痛痒的请教。他回得很简洁,公事公办。
这种割裂感,让我在深夜常常感到窒息。沈薇则忙于策划“林深”的首次作品上拍,
她搞到了一个小型但颇受圈内人关注的私人拍卖会入场券。「压轴,
必须是‘林深’的《无声的序章》系列,就你之前画的那几幅的精修放大版。」她眼睛发亮,
「江屿已经放出风声,对‘林深’感兴趣。有他抬轿,价格一定能炒上去!」「你需要做的,
就是继续用‘林深’的身份吊着他,直到落锤那一刻!」拍卖会前一天,江屿回国。
他以“答谢近期专业意见”为由,邀请“苏晚”吃饭。沈薇立刻批准:「去!正好探探口风,
看他明天到底有多大决心。」我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坐在昂贵的餐厅里,浑身不自在。
江屿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目光依然锐利。他问了些关于美院和创作的普通问题,我小心应对。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刀叉,看着我:「苏晚,你认识‘林深’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听说过,很神秘的一位前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是吗?」江屿靠向椅背,若有所思,
「我总觉得,你们在某些地方,很像。」「尤其是,谈论‘破碎感’时的眼神。」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4第二天拍卖会,我作为沈薇的“助理”混进场内,
坐在最后排的角落。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无声的序章》系列作为压轴,被隆重推出。
拍卖师渲染着“林深”的神秘与天才,灯光打在那三幅我亲手绘制的画作上,
它们看起来陌生又遥远。竞价开始。价格很快攀升,超出了沈薇的预期。她在我身边,
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酒杯。江屿坐在前排,一直很安静。直到价格喊到某个高位,
竞价节奏稍缓时,他才第一次举牌。加了一个不小的幅度。场内一阵低低的骚动。
沈薇几乎要笑出声,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胳膊。最终,槌落。江屿以全场最高价,
拍下了“林深”的《无声的序章》。掌声响起。沈薇志得意满地起身,
准备去进行“幕后交易”。我看着她走向江屿的背影,又看向台上那三幅画,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我创造了一个幽灵,而有人为这个幽灵,一掷千金。就在这时,
江屿忽然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
对我遥遥致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我慌忙低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什么?还是……仅仅是巧合?5拍卖会后的庆功宴,沈薇硬是带上了我。
「江先生可是我们的贵人,你去敬杯酒,混个脸熟。」她低声吩咐,「自然点,
你现在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助理。」我端着酒杯,走向被众人簇拥的江屿。他正与人交谈,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我鼓起勇气,插了个话缝:「江先生,恭喜您拍下心仪之作。
沈**让我来谢谢您。」江屿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平静,
却让我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不必客气。」他声音平淡,「画不错。替我转告沈**,
她发掘了一位了不起的‘新人’。」「另外,」他晃了晃杯中金黄的液体,状似无意地问,
「苏**是学油画的,对‘林深’先生的风格,有什么个人见解吗?」
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我手心冒汗,
努力回忆着沈薇为“林深”编造的那套艺术理念,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江屿听着,
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很独特的见解。」他点点头,不再看我,
转身与旁人继续话题。我僵在原地,感到一阵冰冷的羞耻。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我只是个蹩脚的、在他面前演戏的小丑。6庆功宴后,沈薇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
给我账户打了一大笔钱。「干得漂亮,苏晚!江屿这笔,够我们运作好一阵子了。」
她拍拍我的脸,「继续和‘林深’那个号保持联系,但别太频繁,要矜持,要若即若离。
吊着他,等他主动提出要更多‘林深’的作品。」我捏着手机,看着“林深”的账号里,
江屿在拍卖结束后发来的唯一一条信息:「画已收悉。暴雨后的苍白,名不虚传。」
没有多余的话。我却反复看了无数遍,心里酸涩难言。
这笔钱让我妈顺利进行了又一次关键治疗,病情暂时稳定。我辞去了另外两份零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