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我,姐姐从小就教我防身术。但她总说,真遇到危险,千万别逞强。
那天商场遇到持刀歹徒,姐姐护着我往后退。歹徒冲过来时,我本能地推开姐姐,夺下了刀。
等警察赶到,只看见我手持凶器,姐姐倒在血泊中。妈妈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畜生!
你怎么对你姐姐下得去手!"监控坏了,现场只有我的指纹。
律师说我有作案动机——姐姐刚继承了外婆的遗产。开庭那天,姐姐醒了,
却说不记得当时的事。爸妈坐在原告席上,眼里只有恨意。我站在被告席上,
手上还有夺刀时留下的伤疤。律师问我认不认罪时,我看向姐姐,她垂下了眼。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宁愿相信谎言,也不愿相信真相。01刀柄上全是汗,粘腻,温热。
我的手还在抖,那种颤抖顺着指尖一直钻到肩膀,半个身子都是麻的。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红色的血在地板砖的缝隙里蜿蜒,像一条条细小的蛇,爬向我的脚边。“小柔!
小柔你别吓妈妈!”一声尖叫撕破了商场原本死寂的空气。我僵硬地抬起头。三米开外,
我的亲生母亲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姐姐江柔的腹部。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
根本止不住。江柔倒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那件原本米白色的风衣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看着我,眼神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刀……放下刀!
”不远处的保安举着防暴叉,声嘶力竭地朝我吼,双腿却在打摆子,不敢靠近。我低头,
这才发现那把剔骨刀还死死攥在我手里。刀尖向下,刃口还在滴血。这不是我的刀。
这是刚才那个歹徒冲过来时,我从他手里抢下来的。不,准确地说,是江柔护着我往后退,
歹徒撞上来,我为了保护她,本能地推开她,去夺那把刀。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我只记得手腕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拽,
紧接着就是刀锋入肉的闷响。“哐当。”我松开了手。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警察来了。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商场的玻璃幕墙上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不许动!老实点!”我没动。
我只是努力扭过头,看向那边。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母亲跟着担架跑,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保养得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我。“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我的耳朵瞬间嗡鸣,口腔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畜生!
”她指着我的鼻子,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里。“你怎么对你姐姐下得去手!
那是你亲姐姐啊!”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妈,不是我,
是歹徒……”“闭嘴!”她尖叫着打断我,“我亲眼看见刀在你手里!警察也看见了!
监控也拍到了!江宁,你的心怎么这么黑?为了那点钱,你就要杀人吗?”钱?什么钱?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直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透过人群的缝隙,
我看到被抬上救护车的江柔。就在担架即将被推入车厢的那一刻,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微微侧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她垂下了眼帘。嘴角极快地、极轻微地,
向上扯动了一下。02审讯室的墙是软包的,灰扑扑的颜色,像极了发霉的面包。
空调开得很低,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姓名。”“江宁。”“年龄。”“24岁。
”“说一下案发经过。”我对面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眼神锐利,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我和姐姐在商场逛街,
突然冲出来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刀。姐姐拉着我跑,我们在转角处被堵住了。
那个男人冲过来要砍姐姐,我推开姐姐,去抢他的刀……我练过一点防身术,我抢到了刀,
然后……”“然后你就捅了你姐姐一刀?”警察打断我。“没有!”我猛地抬头,
“我抢到刀之后,那个男人跑了,我拿着刀想追,姐姐突然倒过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砰!”警察把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江宁,编故事也要讲逻辑。
现场只有你和你姐姐,嫌疑人——也就是你说的那个歹徒,跑了之后,现场只有你手持凶器。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商场那个区域的监控,
恰好在案发前五分钟坏了。现场没有第三人的指纹,刀柄上,只有你的指纹。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那是一把崭新的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我的指纹,
清晰地印在上面。而且是很用力的那种,指腹完全压扁,覆盖了整个握把。
“我当时太紧张了,我握得很紧……”我喃喃自语。“紧到覆盖了可能存在的其他人的指纹?
”警察冷笑一声,“还是说,这把刀本来就是你带去的?”“不是我!”我急得站起来,
手铐撞在铁椅子上哗哗作响,“我为什么要杀我姐?她对我那么好!”“动机?
”警察翻开另一份文件,“你姐姐江柔,上周刚继承了你外婆的一套四合院和八百万存款。
而你,一分钱都没有。根据你家邻居的证词,你因为这件事和你母亲大吵过一架。
”我愣住了。外婆去世前,确实留下了遗嘱。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
“我没想要那个钱……”“江宁,现在证据链很完整。作案动机、作案工具、现场指纹。
如果你现在坦白,还能算自首情节。”“我没有做!”我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
“我救了她!是她教我防身术的!她说遇到危险要先夺刀!我是按照她教的做的!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我认得他,是爸爸公司的法律顾问,
张律师。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叔叔!你快告诉他们,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
”张律师看了看警察,示意能否单独谈谈。警察点点头,走了出去,关掉了录像设备。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张律师坐下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笑。他打开公文包,
拿出一份文件。“小宁啊,”他叹了口气,“你姐姐醒了。”我眼睛一亮:“她醒了?
太好了!她肯定能证明我的清白!她知道我是为了救她!”张律师避开了我的视线,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小柔脑部受了震荡,加上失血过多。
她说……她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不记得了?”“对。
她说她只记得你和她发生了争执,然后你就拿出了刀。”“争执?拿出了刀?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律师,“她在撒谎!这根本不是真的!”张律师按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小宁,听张叔叔一句劝。现场对你非常不利。
你爸妈的意思是……只要你认罪,说是精神失控,误伤,他们可以出具谅解书。
这样也就是判个三五年。出来以后,家里还是养着你。”我看着眼前这个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爸妈……让我认罪?”“监控坏了,指纹是铁证。如果不认罪,
打成故意杀人,那就是无期甚至死刑。你爸妈也是为了保你一条命。”为了保我一条命?
不是为了保全江柔的名声?不是为了让这个案子尽快结案?**在冰冷的椅背上,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花园里,江柔拿着一把木制匕首,一遍遍纠正我的动作。
“宁宁,握刀要这样,反手,拇指压住这里,死死扣住,千万别松手。
哪怕流血了也不能松手。”“如果有人冲过来,你夺刀之后,要立刻护在胸前,脚步后撤。
”“记住了吗?这是肌肉记忆,关键时刻能救命。”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真的是“救命”的招数。救了她的命,送了我的命。我抬起头,看着张律师,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张叔叔,麻烦你转告我爸妈。”“我不认罪。”“牢底坐穿,
我也不认。”03看守所的日子很难熬。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长明灯。
二十人的大通铺,汗臭味、脚臭味混合在一起。因为我是“杀害亲姐未遂”的恶毒女人,
号子里的人都孤立我。吃饭时,我的碗里会被人吐口水。睡觉时,会被人故意踩到手。
我一声不吭。我只是每天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那只手上,虎口处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疤,
那是夺刀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江柔的“防身术”教学,
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外婆刚查出癌症晚期。江柔突然变得很关心我的安全,说世道乱,
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她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小时陪我练习。成百上千次的夺刀练习。
成百上千次的握刀姿势纠正。她让我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手里有柱状物,
我就会下意识地用那种极其特殊的、覆盖面极广的手法握紧。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或者说,那一天的歹徒,根本就是她安排的?开庭前三天,
有人来看我。我以为是爸妈,或者张律师。没想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两团乌青,
看起来像是刚熬了几个通宵。他坐在玻璃窗对面,拿起电话。“江宁?
”我也拿起电话:“你是谁?”“陆严。公益律师。”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我在法院门口捡到了你的案卷复印件,大概是你爸妈丢垃圾桶里的。”我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