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苏晴把崭新的军红色的确良连衣裙扔在我脸上,
尖利地嘶吼:“我死也不会嫁给一个瘸子!还是个性无能的活阎王!
”我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辣的疼。“苏眠,你姐不去,你就得去!陆家的婚事,
我们苏家退不起!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穿上这身衣服嫁过去!”我爸在一旁猛抽烟,
最后把烟头一摁:“就这么定了,让你姐嫁过去也是守活寡,还不如你,
至少能保全我们全家的脸面。”我被他们像塞麻袋一样塞进了接亲的军用吉普。车窗外,
姐姐苏晴抱着胳膊,脸上是幸灾乐祸的冷笑:“去吧,好好伺候那个残废,
看他什么时候把你扫地出门!”我攥紧了衣角,浑身冰冷。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被那个传说中暴戾、残疾还不能生育的男人折磨、退货。
但她们谁都没想到,这场被强塞给我的婚姻,会成为苏晴这辈子最大、最深的悔恨。
1.吉普车一路颠簸,停在了一排红砖瓦房前,这就是军区家属院。没有鞭炮,没有喜宴,
甚至没有一个笑脸。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替我打开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嫂子,
到了,我是陆营长的警卫员,我叫小陈。”我低着头,机械地跟着他走进最里头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异常整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对着我,正站在窗前,肩宽背直,即便只是一个背影,
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我的呼吸瞬间停滞。眼前的男人,
就是我的新婚丈夫,陆峥。他比照片上更要英挺,五官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
一双深邃的黑眸,锐利得像鹰。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从头到脚,像是在审视一件与他无关的物品。我紧张地绞着手指,不敢与他对视。传闻里,
他在一次边境任务中为了救战友,腿受了重伤,虽然保住了腿,却落下了残疾,
走路一瘸一拐。更致命的,是伤到了根本,这辈子都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也因此,
他从前途无量的战斗英雄,被调回后方,成了一个管后勤的营长。性情也变得阴沉暴戾,
人称“活阎王”。“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心脏。
我依言在桌边的木凳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他没有坐,而是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沓东西,走过来,“啪”地一声放在我面前的桌上。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一个存折,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我愣住了。“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和津贴,
一共八十二块五。存折里是我过去攒下的所有钱,一千三百二十七块。
还有粮票、布票、肉票……都在这里。”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公事。我茫然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迎上我的目光,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以后,这个家你来当。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以后跟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2.我的心狠狠一颤。这句话,和他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反差太大了。
我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和票证,在198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竟然就这么随手给了我这个“替嫁”来的陌生人。“我……我不能要。
”我把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细若蚊蚋。陆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给我,
我也没地方花。”他的言下之意是,他一个大男人,待在部队里,用不上这些。“你拿着,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再跟我说。”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便转身,
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扔在靠墙的一张小小的行军床上。“你睡床,我睡这里。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间屋子虽然是一室一厅,但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他这是……要跟我分床睡?我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异样的失落。
“陆……陆营长,”我鼓起勇气叫他,“你睡床吧,我睡那个就行。”他铺床的动作一顿,
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叫我什么?”“陆……营长。”“以后叫我陆峥。
”他说完,不再理我,三两下铺好了自己的床铺。那一晚,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盖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却一夜无眠。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这个被传得如同恶鬼的男人,似乎和传闻里,
很不一样。3.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院子里的起床号吵醒了。我睁开眼,
发现陆峥的行军床已经空了,被子叠成了整齐的豆腐块,棱角分明。桌上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粥还是温的。我心里一暖,默默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吃完饭,我准备去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那儿洗碗。刚一推开门,
就撞上几个正端着盆子有说有笑的军嫂。她们看到我,笑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和……轻蔑。“哟,
这就是陆营长家的新媳妇儿啊?”一个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女人率先开口,
语气阴阳怪气的。她就是我们这排房的“消息通”,教导员家的王嫂。“长得是挺水灵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原来定的那个?”她的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军嫂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王嫂,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可听说了,原来定的那个是姐姐,
嫌弃陆营长……那方面不行,不愿意嫁,这才把妹妹给塞过来了。”“啧啧啧,
这当妹妹的也真是命苦,替姐姐跳火坑啊。”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得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我从小性格就软,不爱与人争执,
但这种当面的羞辱,我忍不了。“嫂子们说笑了,我和陆峥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才结的婚。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力。王嫂显然没想到我敢还嘴,愣了一下,
随即撇了撇嘴:“是不是自由恋爱,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不知道,这守活寡的日子,
能熬多久。”她刻意加重了“守活寡”三个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我气得浑身发抖,
眼圈都红了。就在这时,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王秀娟,
部队刚下发的文件你没学习?严禁在背后议论、传播他人隐私,扰乱军心。
你作为教导员家属,是想给你家老张记个过?”4.是陆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就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要掉出冰渣子。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王嫂,一看到陆峥,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都白了。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陆峥就是个活阎王。他平时话不多,但谁要是惹了他,
他绝对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更何况,他拿部队的纪律说事,
王嫂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多嘴。“陆……陆营长,你误会了,
我们就是跟新妹子开个玩笑,联络联络感情。”王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的兵在前面流血牺牲,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家属在后面嚼舌根子的。
”陆峥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鈞,“再有下次,
就让你家男人写检查,交到师部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让自家男人写检查交到师部,那可是天大的事,绝对会影响前途的。“不敢了,不敢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王嫂带头,几个人灰溜溜地端着盆子跑了,连水都忘了接。一场风波,
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过身,
看到我红着眼眶,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从我手里拿过碗,走到水龙头下,
拧开水阀,哗啦啦地冲洗起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动作却很利落。“以后她们再乱说,
你就告诉我。”他一边洗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嗯。”我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洗完碗,把碗递给我,看到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僵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我,但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手帕,有些笨拙地塞到我手里。“别哭了。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却让我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了。5.从那天起,
家属院里关于我的闲言碎语少了很多。没人敢当着陆峥的面给我难堪,但背地里,
那些同情又带点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是如影随形。我和陆峥的生活,
也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模式。他依旧睡行军床,我睡大床。他每天早出晚归,
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但他会把饭给我做好,把水给我打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们之间话很少,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了三句。但他会默默地把碗里最大块的肉夹给我,
会在我起夜的时候,把桌上的煤油灯点亮,会在降温的夜里,
悄悄把他的军大衣盖在我的被子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
践行着那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诺言。我的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细节里,
一点点地沦陷。我知道,我好像……爱上他了。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慌。
我爱上了一个传闻中不能生育的男人。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一场闹剧。
我们之间,能有未来吗?我不敢想。这天,我正在家里缝补陆峥的一件旧军装,
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我打开门,看到我妈和我姐苏晴站在门口。看到她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眠啊,在呢?”我妈挤出一脸热情的笑容,
拉着我的手就往屋里走,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哎哟,这陆营长的屋子就是不一样,
真敞亮。”苏晴跟在后面,一脸的嫌弃和鄙夷,嘴角撇着,仿佛来这里脏了她的鞋。“妈,
姐,你们怎么来了?”我挣开我妈的手,语气有些冷淡。“怎么,嫁了人,
连妈和姐都不认了?”我妈脸色一沉,“我们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还不行了?
”她一**坐在唯一的木椅子上,使唤我:“去,给你姐倒杯水,瞧她赶了这么远的路。
”我没动,只是看着她们:“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太了解我妈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6.见我不吃她那一套,我妈索性也不装了。“小眠,你看你现在也是陆家的媳妇了,
吃香的喝辣的,你可不能忘了娘家。你弟弟马上就要说亲了,对方要求有‘三转一响’,
家里实在是凑不出来。你跟陆营长说说,让他帮衬帮衬?
”“三转一响”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加起来得好几百块钱,还要工业券,
对我们普通家庭来说,是天大的开销。我气得发笑。“妈,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帮我们家?
当初你们是怎么对他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们都忘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们那不是为了你好吗?”我妈眼睛一瞪,“再说了,你既然嫁给了他,
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拿点钱回娘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就是,苏眠,
”苏晴在一旁凉凉地开口,“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不想嫁,这福气能轮得到你?
让你拿点钱,就跟要你的命似的。怎么,怕那个瘸子知道了打你?”“你闭嘴!
”我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苏晴。我可以忍受她们对我的压榨,但我不能忍受她们侮辱陆峥。
“他不是瘸子!”“哟,还护上了?”苏晴嗤笑一声,“怎么,这才几天,
就被那个性无能的男人给收买了?也是,反正他也碰不了你,你倒是落得清闲。苏眠,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天天来闹,
把你是替嫁的事嚷嚷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待下去!”“你们敢!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看我们敢不敢!”就在我们争执不休的时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陆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我妈和苏晴看到他,吓得瞬间闭上了嘴。
陆峥的视线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看到我气得通红的脸和发红的眼眶,
他眼底的寒意更重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他身后护着。然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张十块钱的“大团结”,扔在我妈面前的桌上。“一百块,
拿着钱,滚。”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
”7.我妈看到那一百块钱,眼睛都直了,也忘了害怕,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
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哟,陆营长就是敞亮,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小眠的娘家。
那……那‘三转一响’……”“滚。”陆峥只说了一个字。那一个字里蕴含的杀气和威压,
让我妈和苏晴齐齐打了个哆嗦。她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屁滚尿流地跑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看着陆峥冷硬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对不起,”我低声说,
“给你添麻烦了。”他转过头看我,目光深沉。“她们以后还会来。”他说的是陈述句。
我点点头,有些无力。以我对我妈和苏晴的了解,她们尝到了甜头,只会变本加厉。
“下次她们再来,不用开门。”陆峥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咬着唇,
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凭什么要为我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娘家买单?“那一百块钱,我会还你的。
”我说得很认真,“我会去找点活干,或者……你从以后给我的钱里扣。”陆峥看着我,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他才缓缓开口:“苏眠。”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们是夫妻。”他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你不用还。”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我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感动。
我只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笨拙的方式,为我撑起一片天。他看到我哭,
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我脸上,
擦去了我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别哭。”他又说了这两个字,
“有我。”8.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家属院里的风言风语,
又悄悄地传了起来。“都快半年了吧?苏眠的肚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能为啥,
肯定是陆营长真的不行呗。”“哎,这小姑娘也是可怜,长得那么好看,
年纪轻轻就要守一辈子活寡。”这些话,我假装听不见。但我妈不肯罢休。她又来了两次,
都被陆峥冷着脸赶了出去。没拿到钱,她就托人给我带话,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我怀孕了没有。
言下之意,如果我生不出孩子,随时会被陆家退货,到时候,
我这个“赔钱货”就更一文不值了。我心里越来越焦虑。我开始偷偷地看一些中医的书,
给自己调理身体。每次陆峥出任务不在家,我就去山里采些草药回来熬着喝。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是为了让我妈她们闭嘴?
还是……为了能和陆峥,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不敢深想。这天,
我又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苦得我直皱眉。刚放下碗,就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我捂着嘴冲到屋外,吐了个昏天黑地。等我扶着墙根直起腰,就看到陆峥站在我面前,
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个大西瓜。他看着地上的秽物,又看看我惨白的脸,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回事?”“没……没事,就是有点中暑。”我心虚地不敢看他。
他没说话,大步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还散发着浓重药味的碗。他端起碗闻了闻,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喝的这是什么?”“就是……就是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苏眠,
”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听了外面的那些混账话?
”我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眼圈一红,低下了头。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碗四分五裂。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只见他双拳紧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