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回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呼喊，杯盘落地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航抱着父亲，手足无措地大喊：“医生！叫救护车！快！”

孙伟在一旁拿着手机，手指哆嗦着，连号码都拨不对。

我妈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老头子！你不能有事啊！老头子！”

我挤开人群，冲到父亲身边蹲下身。他的嘴唇已经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迅速解开他唐装的领口，让他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伸手探他的脉搏。

“你干什么！别碰我爸！”周敏一把推开我，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都是你！都怪你！是你把我爸气成这样的！你这个扫把星！”

她说着就朝我脸上抓来。

我侧身躲开，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不想爸死，就给我闭嘴！”

我的力气很大，周敏疼得尖叫起来，却挣脱不开。孙伟见状，上来就要对我动手，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救护车五分钟到。”我言简意赅地对周航说。

周航愣愣地看着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唯唯诺诺、低声下气，除了要钱什么都不会的窝囊废哥哥。

救护车呼啸而至。

一片混乱中，父亲被抬上了担架。我妈哭得几乎晕厥，被周航和王琳扶着。周敏和孙伟紧随其后。

我跟在最后面，像个局外人。

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看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走廊里一家人或站或坐，谁也不说话。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小时后，医生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严肃。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周航急切地问。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情况非常危险。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今晚就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我妈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王琳扶住了。

“医生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孙伟立刻表态，他需要在这个时候彰显自己的能力和孝心。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你们先去把手术的费用交一下，大概需要三十万。后续的ICU费用和康复治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周敏和一脸焦急的周航，脸色都变了。

孙伟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清了清嗓子说：“钱不是问题。小敏，你卡里有多少？”

周敏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的钱……都拿去买理财了，取不出来。”

孙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航也支支吾吾地说：“哥……哦不，姐夫我的钱也都投在公司里周转了，现在账上……没多少活钱。”

王琳在一旁掐了他一下，低声说：“你那辆宝马不是刚提的吗？”

周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孙伟冷哼一声，看向周航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敏：“这里有十五万，你们先拿去用。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开始打电话，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推诿，显然是在跟他父母或者朋友“借钱”。

我妈拉着周航和周敏的手，老泪纵横：“小航，小敏这可怎么办啊？还差十五万啊！这可是你爸的救命钱啊！”

周航烦躁地抓着头发：“妈你别催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周敏则把矛头再次对准了我。

她走到我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周正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她咬牙切齿地说，“爸被你气成这样，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是号称在外面混得很好吗？你不是很能耐吗？现在爸要手术费，你倒是拿钱出来啊！”她一步步向我逼近，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都朝我们看来。

“你除了会赌，会伸手跟家里要钱，你还会干什么？你就是个废物！是个寄生虫！”

“爸这些年为你操了多少心？他高血压那么严重，医生嘱咐了多少次不能生气，你呢？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能说什么？

我说我没赌，你们信吗？

我说我今天来，只是单纯地想给爸过个生日，你们信吗？

我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他能好好的，你们信吗？

不你们不会信。

在你们眼里，我周正就是这个家的罪人，是所有不幸的根源。

见我不说话，周敏更加激动，她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的脸**辣地疼。

“你说话啊！你这个哑巴！你这个废物！”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我抬起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银行卡。我抽出那张卡，递到她面前。

“密码六个八。”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里面有五十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