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彩荷。十二岁那年，我的人生就毁了。我妈夏颐和陈世震是情人，
陈世震不肯为她放弃家庭与地位，争执之中，她持刀杀人，酿成命案，被判死刑。
陈世震有一个儿子，比我大六岁。我跟着酗酒的父亲过日子。一夜之间，
“杀人犯的女儿”“小三的孩子”成了贴在我身上撕不掉的标签。同学孤立、嘲讽，
连老师的目光都带着偏见。熬到初二，班霸江宇偷走我攒下的书费，当众扇我耳光，
拿我母亲的事羞辱我。我红着眼拿起椅子反抗，江宇怀恨在心，
找来混社会的表哥路天浩报复我。那天放学，我和唯一疼我的表姐夏静怡走在小巷里，
迎面撞上他们。表姐护着我，却被路天浩推倒、欺辱。我捡起钢筋冲上去，
反被江宇一棍砸中头部，当场昏迷。等我在医院醒来，等来的是姨妈和外婆的咒骂，
她们认定我和我妈一样是害人精。我才知道拉扯之间，钢筋刺穿了表姐的心脏。
巨大的愧疚压垮了我。出院之后，我独自走到河边，纵身跳了下去。我没死成，
一个男人把我捞上岸。他身形挺拔，神色忧郁冷淡。我哭着问他为什么救我，
他只丢下一句：“你不能死，也不配死。这世上还有比你惨一百倍的人，再痛也活着。
”说完便转身离开，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之后家里给我办了转学。我拼命读书，
考上大学。可旧伤疤总躲不开，初中同学和我同系，四处散播我的身世，流言再次将我吞噬。
好不容易毕业，我进入G城的HX银行上班。入职两个月，支行要来一位新行长。
新行长到任那天，我跟着客户经理出差，没能见到他。第二天回到网点上班，
我正在给一位客户办理U盾激活。我弯腰俯身操作设备，那个男客户趁机伸手摸我的**。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躲闪。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怕他投诉我，也怕招来一堆麻烦，
所以没有当场大声叫喊。可他得寸进尺，非要我的联系方式。“先生，工作时间，不太方便。
”我尽量语气平和地拒绝。他不依不饶，死缠烂打。我实在忍无可忍，跟他说，请你自重。
被我回绝之后，他恼羞成怒，扬言要投诉网点。营业室经理连忙过来处理。不分青红皂白，
开口就批评我，逼我向客户道歉。“明明是他先骚扰我。”我小声辩解。可经理根本不信。
客户倒打一耙，说我态度恶劣，业务不专业。周围办业务的客户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我站在人群中间，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就在这时，
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我身边。营业室经理立马恭敬开口：“陈行好。
”我猛地抬头。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当年在河边，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那个男人。
我的心口猛地一跳，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又很快沉下去。我想，这么多年过去，
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了。他就是新来的行长，陈靖。陈靖淡淡扫了我一眼，
看向那个客户：“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调监控。如果是我们员工存在问题，
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如果我们员工合规履职，我们也绝不会让她平白受委屈。
”那个客户听完，神色瞬间慌乱，不想调监控，转身就想溜走。陈靖伸手拦住了他，
示意营业室经理调取监控录像。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还原了全部经过。
围观的人纷纷开口指责这个客户。客户还在狡辩，嘴里胡搅蛮缠：“我摸她一下，
她又没有拒绝，不就是她也有那个心思嘛？”我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带着哽咽：“不是的。
我只是怕你投诉我，我一直在躲。”陈靖的态度十分强硬，盯着客户：“向她道歉，
不然我们直接报警处理。”客户害怕事情闹大，只能不情不愿地跟我道了歉。等到下班，
我鼓起勇气，走到陈靖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见脚步声，抬眼冷冷看我一眼，
便又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淡漠。“陈行，今天的事，
谢谢您。”我站在门口，小声说道。“没别的事，就出去吧。”我心里一阵尴尬，点点头，
转身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必忍气吞声。
我们银行尊重客户，但客户，同样要尊重我们的员工。”我停下脚步，轻轻点头。
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我站在走廊，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我习惯了隐忍，
习惯了承受所有的恶意。可今天，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只是我不知道，
这个曾经救过我性命的男人，会不会有一天，知道我身上所有不堪的过往。
在xh银行待得久了，我发现陈行对网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唯独对我冷冷淡淡。
每天早上上班，我站在前台，见到他走进来，都会轻声问好：“陈行早。
”可他从来不会抬眼，也不搭一句话。新员工入职，他都会单独谈话了解情况，
整个网点只剩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谈话通知。我翻来覆去地想，猜不透自己哪里做错了，
惹得他这样。那天主管拿了一张审批单递给我：“彩荷，把这个拿去找陈行签字。
”我捏着单子走到行长办公室门口，陈行埋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我把单据轻轻放在他桌角，小声说：“陈行，麻烦签一下字。”他“嗯”了一声，自始至终，
没有抬头看我一眼。等他签完，我拿起纸张，转身退了出去。我心口闷闷的。我总觉得，
他很不喜欢我。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我帮一位对公客户在手机上预约开户，
客户证件没有带齐全，导致预约超时了，系统需要重新发起预约。客户一下子就炸了，
火气涌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责骂。“什么破银行！当初营销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
到柜台办事就各种刁难！”我压下慌乱，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上前安抚他的情绪。
他一把接过来，整杯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我的衣领。
我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客户依旧不肯罢休，
抓起我复印好的营业执照、公司章程，一把甩在地上，纸张四散，还沾了水渍。
我狼狈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弯腰，一张张去捡地上湿透的资料。
眼眶发烫，眼泪在里面打转。起身的一瞬间，视线掠过大厅，我看见了陈行。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平静，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没过多久，
主管姐姐和大堂经理快步过来，把我拉开。大堂经理朝我递了个眼色，我默默转身，
去了更衣室。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我拐进楼下超市，拿了一桶泡面排队结账。抬眼，
看见了陈行，他站在前面，拿了一包烟。我下意识开口：“陈行好。”他闻声转头，
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目光往下移，落在我手里的泡面桶上，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结完账，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身后。心里反反复复琢磨，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你每天下班就吃这个？”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愣了一下，先是点头，
紧跟着又慌忙摇头。他语气冷冷的：“怪不得做事笨手笨脚，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我心口一紧，低下头，小声辩解：“今天客户发火，不全是我的问题。
”他打断我的话：“行里中午的饭菜都会有剩余，晚上你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将就吃。
”我怔住，点了点头。我们并排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他问我住在哪里，我说就在这附近。
隔天，我跟着客户经理刘枫、副行长张智恩，去A市出差，要在外待两天。宴请客户，
喝酒在所难免。我算不上能喝酒，却也不能推脱，硬着头皮喝了三小杯白酒。
饭局结束走出包间，头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刘经理约了大学同学去K歌，
副行长打算去当地有名的小酒馆坐坐。我浑身乏力，实在没有精力跟着应酬，
独自打车回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下车之后，胃里翻江倒海。我扶着墙慢慢挪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陈行。他手插在裤袋里，神色肃冷。看见我，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我反倒惊住，脑子里晕乎乎的，以为是酒意产生的幻觉，
脱口而出：“你长得跟我们行长好像。”他朝我翻了个白眼。不等我反应，
伸手一把将我拉进电梯。我脚下发软，重心不稳，直直扑进他怀里。他的身子结实，
却仿佛有一股凉意。“你干什么？”我有些烦躁。他声音冷沉沉的：“胆子倒是不小，
喝这么多酒，还敢一个人回酒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我慌忙往后退，双手撑住电梯内壁，
说话都磕磕绊绊：“陈……陈行？您怎么会在这里？”“过来见客户。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踉跄着往外走，走廊灯光昏暗，地面铺着厚地毯，脚下一绊，
我整个人往前栽去。陈行伸手，稳稳扶住我的手肘。头越来越沉，胃里一阵阵翻腾，
难受得厉害。好不容易挪到我的房间门口，我掏出房卡开门。进门之后力气一下子抽空，
浑身发软。陈行把我扶到床上，他拧开矿泉水瓶，扶着我的后背，让我半靠在他怀里，
一点点喂我喝水。我迷迷糊糊看他，眉眼清晰，和多年前在河边救我的那个模样重合在一起。
我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大哥哥，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陈行眉头微微蹙起，
眼底的冷硬淡了些许：“李彩荷，你喝醉了。”眼泪不知怎地落下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我就这么让人厌烦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嫌弃我，连你也要讨厌我，
大哥哥。”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安静地沉默了许久，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再次醒过来，已经十一点。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床头柜上摆好了早餐，一碗白粥，
一份切好的水果，还有温热的牛奶。我知道，是陈行送来的。我坐在床边发呆。
他分明还记得我，可为什么又装作全然陌生，刻意疏远我？从A市回去之后，连着两天，
我都没有见到陈行。再次碰面，是去分行开会。会议结束已经晚上八点半。
我站在路口用打车软件打车，不愿意加价等车，所以半天都没有车接单。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陈行。“这个点这里不好打车，上车。
”他淡淡地说。我有点局促，连忙推辞：“不用麻烦陈行了，我们不顺路呢。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快点上来。”他语气有些不耐。我不敢一直拒绝，
只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谢谢陈行。”我局促地坐着。“住哪里？”他目视前方。
“您把我送到前面地铁口就好，我坐地铁回去。”“我没记错的话，支行附近没有地铁。
”“嗯，我坐到菊园站，步行二十分钟就到家。”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像在看一个不通情理的傻子。“具体地址。”我只好老实回答：“新郑小区。
”一路车厢安静，我浑身不自在，偷偷侧过头看他。剑眉星目，眉眼轮廓利落，
衬衣袖口挽着，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肱二头肌。他忽然开口：“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我猛地一惊，脸颊发烫，赶紧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不敢再偷看。
车子开到菊园站附近停下，陈行转头说：“一起吃点东西吧。”我受宠若惊，
连忙说：“那我请您。”他抬眼扫过来，眼神清冷。我心里一慌，
急忙补了一句：“搭了您的车，理应我请客。”他没有回话，推开车门下车。我也跟着下去。
最后还是他付了钱。重新坐回车里，我局促不安：“真不好意思，搭您的车，还让您请客。
”话还没说完，他又白了我一眼。我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车子向前开了一段，
他忽然开口：“你一直都这样吗，活得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我愣住，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飞快地组织语言，想要解释。他不耐烦地抬手：“算了，
我不想听。”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心里乱糟糟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我慢慢和行里的哥哥姐姐们熟起来，
大堂的靳闻一直都很照顾我，工作上从来没有为难我。他比我大五岁，话不多，人很稳当，
跟在他旁边做事，我很有安全感。有时候客户打电话过来咨询，
或是柜上姐姐交代我的事我拿不准，第一个找的人总是他。“闻哥，这个我不会弄。
”我慌慌地跟他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好，你说的这个问题我知道了，
我来解决，你去忙你的，我来处理。”他也会慢慢教我：“首先你接到客户的电话，
客户说了他的问题，你需要了解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问题，
知道原因你才能知道接下来如何解决。”闻哥平时很少笑，
最近我留意到他时常轻轻勾一下嘴角。他总说我呆呆的，一本正经的呆。
行里不少人都说我学生气重，看着傻傻的。我也不辩解，大概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那天帮客户激活完U盾，刚好到下班时间。“乾安中心新开一家火锅店，现在八折，
要一起去试试吗。”靳闻问我。我一口答应。一个人回出租屋吃饭冷冷清清的，
有人陪着挺好。火锅热气腾腾的，味道不错。靳闻很细心，帮我捞菜，递纸巾。
吃饭的时候我们闲聊，他说他原先在**银行上班，后来才跳槽到HX银行，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还没成家。吃完顺着街慢慢走，路过一家卖冰淇淋的店。
“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点点头。“那你坐那边凳子上等我，我去排队。
”我找了个小凳坐下，低头划手机，一抬眼，就看见陈行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心里一紧，
正要抬手打招呼，靳闻已经拿着两支冰淇淋兴冲冲地朝我跑过来了。
陈行的目光扫了靳闻一眼，转身就走了。“怎么了？傻看什么呢？”靳闻把冰淇淋递给我。
“没什么。”我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大口。“好吃吗？”“味道很不错哦。”“彩荷，
我们去那边逛逛，那边更热闹……”那天我们逛了好久，逛商场，逛夜市，
挑了些可爱、实用的小玩意儿，还一起看了场最近很火的电影。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散场出来，天都很晚了。回到小区，差不多十一点半。我拎着袋子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陈行站在电梯口，脚边扔着好几个烟头，地上落了一圈灰。他看着我，眼神凶狠又落寞，
神色分不清喜怒。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说话都打绊：“陈，陈行……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眼睛往下移，扫过我手里的袋子，声音冷冷的：“冰激凌好吃吗？”我老实说：“好吃。
”他哼了一声，有些失望：“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呢。”我皱起眉，
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问，他却绕开我，直接走了。我站在原地，
好像下午吃进去的冰淇淋慢慢化了，糖水顺着肠道往下流。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过。
刚才吃东西逛夜市的开心，一下子散干净了。我反应过来追出去，他已经坐进车里，
准备发动车子。我跑过去拍车窗。车窗慢慢降下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说这些话？”我问他。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为什么？”我追问他。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李彩荷，你真的很讨人厌！”我手上一松，力气一下子没了。
这话我小时候听得多了。那时候同学围着我骂，指指点点，说我妈妈的事。我以为走出校园，
来银行上班，一切都会不一样。身边同事待我和气，靳闻愿意带着我，我差点真以为，
我可以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原来只是我自欺欺人。我还是那个招人嫌的李彩荷。我想不通。
他明明是曾经唯一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怎么现在，他也这样厌恶我。车子慢慢开动，
越开越快，拐个弯就看不见了。我站在路边吹着风，竟然有点冷。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