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献祭之夜沈临从未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一场处刑。红烛燃尽,喜堂空寂。
他穿着新郎的红袍,却被死死绑在祭台中央,四肢钉入蚀骨钉,鲜血浸透了大红绸缎。
窗外雷鸣滚滚,瓢泼大雨冲刷着窗棂,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为什么……”他抬起头,
望向祭台边的那个人。那是他的妻子,今日刚刚拜过天地的女人——林清月。她一袭白衣,
神色淡漠如霜,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刃尖正缓缓滴落着不知是谁的血。“沈临,
别怪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你本就是个凡人,能替他去死,
是你的荣幸。”“他?”沈临咳出一口血沫,“谁?”林清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
指向祭台后方——那里悬浮着一道虚影,半透明,残缺不全,像被时间撕裂的魂魄。
“我夫君的三魂七魄,在百年前的时间乱流中碎了。”她终于露出一丝表情,
那是近乎疯狂的执念,“我寻遍天下,才找到这门‘替命阵’。
只需一个生辰八字完全契合之人,在成婚当夜心甘情愿站上祭台,以血肉为引,
便能换回他的重生。”心甘情愿?沈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浑身痉挛。
他哪有什么心甘情愿?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在乱世中救了她,听她说“愿以身相许”,
便傻傻地信了。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一味药引。“你还有遗言吗?”林清月举起匕首,
阵法开始运转,时间之力如刀割般撕裂他的血肉。沈临张了张嘴,却没有求饶。
他只是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尸横遍野的村落里,他从一个老妇人手中接过一盏灯。
那老妇人说:“孩子,这盏灯能照亮你来时的路。若有一天你迷失了,记得回头。
”可他回头,只看见一片虚无。“若有来世……”他听见林清月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
还是说给自己,“别再救我了。”阵法轰然炸开,时间撕碎了他每一寸骨骼。
剧痛淹没意识前,沈临最后看见的,是林清月眼角划过的一滴泪。那滴泪,是为谁而流?
……第二章万年之后全身像被碾碎后又重组的痛。沈临猛地睁开眼,头顶不是喜堂的红绸,
而是粗糙的青灰色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耳边传来陌生而遥远的钟声。“醒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少年凑过来,眼里满是同情,“师兄你命真大,从天梯上摔下来,
居然没死。”沈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燎过。他艰难地转头,
看见少年衣襟上绣着一个陌生的徽记——一柄剑,托着一轮残缺的红日。“我……在哪?
”“玄天宗啊。”少年愣了愣,“师兄你不会摔傻了吧?咱们是外门最末等的杂役弟子,
住在山脚破屋里,天天给内门那群大爷们跑腿。”玄天宗?沈临闭上眼,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这是一个修仙世界,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年。他穿越了。
或者说,他的灵魂在万年后,附身到了一个同样叫沈临的杂役弟子身上。原身因灵根驳杂,
修行无望,又被同门推下天梯,一命呜呼。而他,恰好在那瞬间,于这具身体里醒来。
“一万年……”他喃喃自语。“什么一万年?”少年挠头,“师兄,你别是磕坏脑袋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禁地那边,
又有人被罚去扫山道了。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山上住着咱们宗门的太上长老,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谁也不见。”沈临没在意。他刚死过一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只想知道,既然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年,那个曾经利用他、害死他的女人,
是不是也早已化作尘土?他本该恨,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空落落的,连恨都懒得恨。
“那座山叫什么?”他随口问。少年想了想:“好像叫……昭临山。”沈临心脏猛地一跳。
“谁取的?”“还能是谁?山上那位老祖宗呗。听说她万年前就坐镇于此,
等一个等不到的人。山名是她取的,连宗主都不敢问缘由。”少年撇撇嘴,“神经病,
万年光阴,什么人不早烂成灰了?”沈临没说话。他望向窗外,远处云雾缭绕中,
一座孤山若隐若现。山顶有一盏灯,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第三章她在看他昭临山巅,寒宫深处。云昭坐在铜镜前,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梳篦。
镜中倒映着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眉眼如霜,唇色如雪——这是修行万年、冻结了时光的容颜。
可此刻,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是近乎崩溃的情绪。“是他……”她声音嘶哑,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他。”身后,老仆佝偻着身子,低声劝:“主上,
只是相似罢了。万年了,那人早已……”“不是相似。”云昭猛地攥紧梳篦,木刺扎入掌心,
血珠滚落,“我确认了好多遍遍。他的魂魄波动,他的眼神,
他下意识摩挲手指的小动作……都是他。”老仆沉默。云昭闭上眼,记忆如洪水决堤。
万年前,她还只是个凡人少女,生于乱世,父母和兄长都死于修士的战斗余波。
她蜷缩在废墟里等死,是他路过,将她抱起,塞进怀中唯一一块干粮。他说:“别怕,
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他为她挡了流矢,背她走了三天三夜,
最后将她放在一个有灯火的村庄口,转身离开。她问他名字,他只说:“沈临。
”后来她才知,他也是乱世中苟活的普通人,却将最后一点温柔给了她。她发誓要找到他,
要报答他,要……陪他一辈子。可等她终于踏上修行路,突破桎梏,拥有回溯时间之力时,
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死了。死在一个叫林清月的女人手里,被献祭,被撕裂,
魂飞魄散。她疯了一样逆转时间法则,想将他从死亡里拉回来。可时间不肯让步,
强行回溯的代价,是她在时间长河里漂泊万年,承受永无止境的反噬。如今,他终于出现了。
可云昭不敢靠近。她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的执念惊扰了他,更怕……他已经不记得她。
“主上,那孩子在外门受欺负了。”老仆轻声说,“今日又被克扣了灵石,还被打伤了腿。
”云昭睁开眼,眸中冷意如刀。“谁动的手?”“内门李长老的侄子,李迁。”“废他修为,
逐出宗门。”云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掸去袖上灰尘,“送一千灵石到沈临住处,
别让他发现是谁。”老仆领命退下。云昭独自坐在镜前,望着远处外门破屋的方向。
她能看见他,能感知到他,却只能在暗处,像影子一样守着他。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
她的心,也在他醒来的那一刻,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四章她为他破例沈临的腿伤得比想象中重。那李迁仗着有长老撑腰,在外门横行霸道。
原身不过是挡了他看中的一个杂役师妹的路,就被推下天梯,摔断了腿。如今沈临醒来,
这伤自然落在了他身上。他没钱买药,只能硬扛。那灰袍少年叫阿柴,
偷摸给他送了瓶劣质伤药,却也解不了燃眉之急。“师兄,要不咱们去求求管事?
”阿柴愁眉苦脸,“再这样下去,你这腿就废了。”沈临摇头。他刚死过一次,
对残废与否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法旨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外门广场上。法旨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外门弟子沈临,即日起归本座座下,任何人不得擅动。
”落款是:云昭。整个玄天宗炸开了锅。“云昭?
是那个从来不收徒、不见人的太上长老云昭?”“她怎么会对一个杂役弟子感兴趣?
”“这沈临是什么来头?难道是老祖的私生子?”沈临自己也懵了。他望着那道法旨,
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他更不知道,
这道法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起,整个宗门,无人敢再欺他。当晚,
沈临就被接到了昭临山脚下的一座小院里。院子不大,却精致得过分,
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液化。桌上摆着伤药、丹药,还有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灵石。“谁安排的?
”他问领路的弟子。那弟子摇头如拨浪鼓:“老祖的法旨,谁敢多问?沈师兄,
您真是好福气。”福气?沈临垂眸。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
可当他看见床头放着一盏旧灯时,心脏莫名一缩。那灯很旧,铜制的灯身刻满裂痕,
灯芯却亮着微弱的光。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灯座的瞬间,
脑海中闪过一幅模糊画面——大雨夜,他递出一盏灯,说:“别怕。”画面转瞬即逝。
他头痛欲裂,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山巅之上,云昭收回神识,掌心全是冷汗。
她第一次为他破例,公然介入宗门事务。这一步迈出,便再也回不去了。可她不在乎。
她等了一万年,不想让他再受一点委屈。哪怕他一无所知。
第五章不许任何人碰他搬进小院后,沈临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没人再敢克扣他的灵石,
没人再敢对他呼来喝去。甚至连内门长老见了他,都会客气地点点头。可沈临觉得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种从天而降的庇护,更不喜欢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决定去昭临山,
当面问问那位云昭长老,为何要帮他。可他连山脚都上不去。护山阵法将他隔绝在外,
无论他怎么走,都会在原地打转。就在他准备放弃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上不见客,回吧。
”“我只是想问问……”“什么都不用问。”老仆的身影从雾中浮现,佝偻着背,
眼神却锐利,“主上救你,自有她的道理。你只需安心修行,别的事,不必管。
”沈临皱眉:“可我连为什么被救都不知道。”老仆沉默片刻,丢给他一块玉简:“主上说,
你若真想报答,就好好活着。别受伤,别冒险,别……让任何人欺负你。”最后几个字,
说得极重。沈临握着玉简,只觉得荒谬。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这是把他当什么?玻璃人偶?
但他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三日后,宗门大比。按规矩,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包括他。
沈临原本想弃权,可管事硬把他推上了擂台。对手是个炼气三层的内门弟子,而他,
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放心,我不会下重手。”对手笑得轻蔑,“就当是给老祖一个面子。
”话没说完,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直接将那人掀飞出去,砸在擂台外,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沈临站在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什么都没做。可他知道,是她。
从那天起,宗门里流传起一个说法:沈临是云昭老祖的禁脔,碰不得,惹不得,
连多看一眼都可能被挖眼珠子。沈临觉得可笑,却又笑不出来。他开始留意,开始观察,
开始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炼丹炸炉,本该受伤,可药香刚刚腾起,就被无形之力抚平。
他半夜失眠,坐在院中看星星,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山巅落下,安静,温柔,小心翼翼。
他刻意在院中洒扫,常常会捡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片灵药叶子,一颗疗伤丹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