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医的脸色从凝重,到疑惑,再到狂喜。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醒……醒了!王爷醒了!脉象……脉象稳住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确确实实稳定住了!”
“什么?!”柳侧妃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
李氏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眼泪夺眶而出:“天佑我儿!天佑我容王府!”
屋内顿时一片欢腾,喜极而泣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潋却依旧平静。她看着纱幔后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深黑如夜,锐利如刀,带着久经沙场的冷戾与杀伐之气,此刻正穿透纱幔,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重伤之人,倒像是苏醒的猛兽,在审视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隔着纱幔,隔着生死,隔着两个世界的记忆。
苏潋没有躲闪,反而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她前世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时,面对无数闪光灯与质疑目光时,最常露出的表情——从容、自信,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她在说:我来了,你的戏,现在开始了。
容景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昏迷了多久,自己清楚。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毒入骨髓。能醒来,本身就是奇迹。而这个奇迹,似乎与眼前这个穿着喜服、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的女子有关。
他听见了母亲的哭喊,侧妃的尖叫,太医的喜报。他感受到体内那股肆虐的毒气,确实被一股外力强行压制了下去。那股外力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一首安魂曲,安抚了他濒临破碎的经脉。
是她吗?
容景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如刀割,只能发出嘶哑难辨的气音。
李氏已经扑到床边,握着他的手痛哭:“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老天有眼,冲喜真的有用!这苏潋,果然是你的福星!”
柳侧妃咬紧了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怨恨。
苏潋缓步上前,走到床边。她没有像李氏那样哭泣,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床上的男人。
近距离看,容景的容貌确实如传闻中般英俊,却也带着战场留下的凌厉。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即便是一张苍白病容,也掩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深邃复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着她清瘦的身影。
“王爷。”苏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您醒了便好。从今往后,苏潋便是您的妻子,会好好照顾您。”
她的话,没有一丝情意,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容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他忽然动了动手指,指向她,又指向里间的书案方向。
李氏会意,连忙让开位置。
苏潋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书案上放着一封刚刚被太医们拂开的信函,上面盖着皇宫的印章——那是皇帝赏赐的“冲喜”圣旨副本,本该在婚礼后存入祠堂。
容景的意思很明确:看圣旨。
苏潋走过去,拿起那封圣旨。她展开,快速扫过上面的文言。内容与她所知无异,赐婚冲喜,字里行间都是皇室的算计与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