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时深的见面地点，约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餐厅。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包厢。

这是我当秘书养成的习惯，永远比老板早到，安排好一切。

可今天，我不是秘书苏然，而是来相亲的苏然。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荒唐。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气场很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就是周时深。

周辞的哥哥。

他和我印象中那个模糊的形象完全重合，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有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停留。

「苏**？」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

「周先生，您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在我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与周辞那种张扬的霸道不同，周时深的沉稳，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周辞应该都跟你说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点了点头，「嗯，说了一些。」

「我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他继续说道，「我有个儿子，今年四岁。」

我的心猛地一跳。

四岁。

我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照顾好他的人。」他的目光直视着我，锐利得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伪装，「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钱，地位，周太太的身份。

条件优渥到令人无法拒绝。

这也是周辞笃定我会答应的原因。

在他看来，我就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周先生，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还是问出了和问周辞时一样的问题。

周时…深看着我，黑眸里情绪不明。

他没有像周辞那样，用羞辱性的语言来定义我。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因为你缺钱，而我，需要一个不会因为感情而产生额外麻烦的妻子。」

一针见血。

他看穿了我的窘迫，也表明了他的目的。

这是一场交易，无关感情。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艰难地开口。

他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我。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胆怯。

我的呼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念念。

我的念念。

四年了，我只在周时深偶尔发的朋友圈里，看过他模糊的侧脸和背影。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

他长高了，也长大了。

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我的影子。

「念念，过来。」周时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我的失神。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了进来，躲在周时深的腿边，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打量着我。

「叫阿姨。」周时深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抿着唇，没有开口，只是固执地看着我。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怕吓到他，努力地弯起嘴角，想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抱歉，他有点怕生。」周时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关系。」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很可爱。」

可爱到让我的心都碎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懦弱，如果我勇敢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陪在他身边，看他一点点长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接受他的审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我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失控。

周时…深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孩子怯生生的眼神。

结束时，周时深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他让助理送我。

我走到餐厅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时深正弯着腰，低头对念念说着什么。

小家伙仰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时深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不再那么冰冷骇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念念忽然也回过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亮，像缀满了星辰。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迈开小短腿，朝我跑了过来。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跑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小脸，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颗糖，塞进了我的手心。

糖纸有些褶皱，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然后，他用一种小奶音，认真地对我说。

「阿姨，你别哭。」

「这个给你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蹲下身，想要抱抱他，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我没有资格。

我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念念。」

他似乎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跑回了周时深的身边。

周时深牵起他的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带着孩子，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手心里那颗糖，被我攥得滚烫。

回到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周辞的电话打了过来。

语气是一贯的颐指气使。

「见过了？感觉怎么样？」

「我哥那种男人，配你，绰绰有余了吧？」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只觉得一阵反胃。

「周辞，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推给任何人，都无所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苏然，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我给你找了个金龟婿，你还不满意？」

「还是说，你对我还贼心不死？」

「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我马上就要和婉儿结婚了，你这种女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恶毒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剜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我怎么配得上高高在上的周总呢？」

「那我祝你和林**，百年好合，早生……」

“贵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周总，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我和你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已经向我求婚了。」

「以后，见了面，你可能要叫我一声……大嫂了。」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我知道，我惹怒周辞了。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户口本。」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周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