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一共二十七块五。”“那个……能便宜五毛吗?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到发白旧T恤,连买一包泡面都要讲价的男人,许昭昭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1傍晚的霞光给“咕嘟”便利店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许昭昭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地拨弄着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昏。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依旧驱不散夏末的燥热,还有她心底那点莫名的烦闷。毕业一年,
工作没找到合心意的,倒是先在舅舅这家即将倒闭的便利店里,当起了临时收银员。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叮咚——欢迎光临。”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洗得严重褪色的灰色T恤和一条松垮的运动裤,
脚上是一双快要磨平鞋底的帆布鞋。他径直走向了泡面区,似乎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许昭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人看着有些落魄,但身形挺拔,肩膀很宽,
有种落难王子的既视感。他很快选好了一桶红烧牛肉面和一根火腿肠,走到了收银台前。
“扫这里。”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许昭昭回过神,拿起扫码枪,
“滴”的一声。“一共六块五。”男人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和一堆硬币,在台面上一一摊开。一、二、三、四、五……六。
还差五毛。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的眉头紧紧锁住,又在裤子口袋里摸索起来,
最后只摸出一些布料的绒毛。他的脸颊似乎有些泛红,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明显。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莫名地一软。“算了,六块就行。”她伸手把钱收了过来。“谢谢。
”男人低声说,拿起泡面和火腿肠,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他都没抬起头看她一眼。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挺拔的姿态,
那种即使窘迫也依然不卑不亢的气场……是了!许昭昭猛地想起来了。周时屿!
隔壁A大的校草,金融系的天之骄子,当年无数女生追捧的对象。
她还去听过他作为优秀毕业生的演讲,当时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说未来要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这才过去多久?一年?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
怎么会沦落到连买一桶泡面都差五毛钱的地步?许昭昭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震惊。
接下来的几天,周时屿成了便利店的常客。每天都是黄昏时分,掐着点来,
买最便宜的泡面或者打折的面包。他总是沉默寡言,付钱的时候能用手机就绝不用现金,
仿佛那一次的窘迫让他刻骨铭心。许昭昭也没有点破。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如今却黯淡得像一颗掉进尘埃里的星星。这天,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周时屿又来了,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削瘦的脸颊往下淌。
他依旧是去拿泡面,可当他走到货架前时,却愣住了。最后一桶红烧牛肉面,
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学生拿走了。周时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许昭昭看到,
他的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是失望?还是不甘?就在这时,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我们金融系的大才子周时D大吗?怎么着,
在这儿买泡面呢?你的商业帝国呢?”许昭昭抬头看去,门口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浑身名牌,油头粉面。说话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脸的幸灾乐祸。他叫李哲,
许昭昭有印象,当年在学校也是个富二代,整天跟在周时屿**后面,
却一直被周时屿压着一头。周时屿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关你屁事。
”“哎哟,还挺横!”李哲夸张地笑起来,“听说你家破产了?你爸跳楼了?啧啧啧,
真是可惜啊。当初在学校多风光啊,现在连桶泡面都吃不起了?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周时屿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那种羞辱,像是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李哲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最贵的进口矿泉水,扔在收银台上。“看见没?这水,五十块一瓶。
你一个月泡面钱都买不起吧?”他掏出钱包,故意露出一大叠百元大钞,“服务员,结账!
顺便告诉你们店里这个穷鬼,以后他来买东西,账都记我头上,我倒要看看,
他周时D大的骨头有多硬!”侮辱性极强。许昭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她正要开口,周时屿却突然动了。他走到收银台前,
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都带着水汽。他点开付款码,对着扫码枪。他的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我买一包盐。”李哲愣住了,“什么?”周时“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完,他看也没看李哲铁青的脸色,对着许昭昭。“多少钱?
”许昭昭看着他强撑的背影,心里一酸。她拿起扫码枪,
对着货架上最便宜的那包盐扫了一下。“一块。”周时屿划开付款码,支付成功。然后,
他拿起那包盐,转身,径直走进了倾盆大雨里。那个背影,孤单,决绝,
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傲气。李哲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他……他妈的!”他气急败坏地把那瓶水砸在地上。许昭昭冷冷地看着他。“先生,
损坏商品,照价赔偿。五十块。”李哲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钱包里甩出一张百元大钞。
“不用找了!”说完,他也气冲冲地走了。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雨声和地上一滩昂贵的水。许昭昭看着周时屿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就算跌落谷底,也依然保留着他最后的尊严。只是,那包盐……他买回去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用盐水泡饭吗?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昭昭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
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雨伞,关掉了店里的灯。
“本日营业结束。”她锁上店门,撑开伞,也冲进了那片雨幕之中。2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昭昭几乎是跑着追出去的。
夜色模糊了街道,昏黄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周时屿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下。他没有躲雨,
而是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着他单薄的身体,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他低着头,
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发抖,还是在哭。许昭昭的心猛地一紧。她放慢了脚步,
悄悄走到他身后,将手中的雨伞慢慢倾向他那边。雨,停了。
周时屿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变化,他僵硬地抬起头,通过站台广告牌的反光,
看到了身后的许昭昭。还有一个,倾斜的伞沿。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跟着**什么?”“我下班了,顺路。”许昭昭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周时屿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顺路?你知道我住哪儿吗?”“……”许昭昭被问住了。
她确实不知道。“看我笑话?”他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戒备。“没有。
”许昭昭立刻否认,“我只是……看你没带伞。”周时屿沉默了。
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许昭昭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雨水和尘土的气息,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她鼓起勇气,又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雨太大了,
会感冒的。”周时D大终于缓缓地转过身。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许昭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被看穿窘迫后的狼狈。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是谁?
”许昭昭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她了。也对,她只是万千仰慕者中最普通的一个,
而他却是站在光芒万丈舞台中央的人。他怎么会记得一个,
只在台下默默看过他一次的普通女生。心里,竟然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我是……‘咕嘟’便利店的收银员。”她回答。“哦。”周时屿应了一声,
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我不需要。”他指了指她手中的伞。说完,
他转身就要走。“等一下!”许昭昭急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凉。这是她唯一的触感。
周时屿的身体明显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晚饭还没吃吧?”许昭昭脱口而出。
她看到周时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饿了。“我请你吃饭。”许昭昭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周时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请我?”他审视着她,目光锐利,
“为什么?”“就当是……感谢你帮我赶走了刚才那个讨厌的家伙。”许昭昭急中生智。
虽然她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帮她。周时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但他依旧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不需要。”他的自尊心,就像一只刺猬,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许昭昭有点没办法了。她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紧贴着消瘦的身体,
勾勒出清晰的骨骼轮廓。一股莫名的心疼涌了上来。她松开手,
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肉包子。
是她留着当晚饭的。“不吃饭可以,这个你拿着。”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就当是我作为店员,给你们这种……嗯,优质顾客的赠品。
”她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官方又客套。周时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白白胖胖的肉包,
愣住了。包子的热度,透过冰冷的掌心,一点点传递到四肢百骸。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了?自从家里出事,父亲跳楼,母亲病倒,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转眼就成了最恶毒的看客。
他从云端跌入泥泞,尝尽了世态炎凉。这个陌生的便利店女孩,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昭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不想再用那些蹩脚的借口了。她吸了吸鼻子,
轻声说:“因为我认识你。”周时屿猛地抬头。“你是周时屿,A大金融系的周时屿。
”许昭昭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过你的毕业演讲,你说,你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要去创造价值。”她顿了顿,看着他震动的瞳孔。“我觉得,一个说过那样话的人,
不应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雨声,风声,心跳声。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周时屿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怜悯。但没有。
她的眼神很清澈,很干净,里面只有一种东西——相信。一种,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抛弃的,
相信。许久,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那层坚硬的、用来抵御全世界的铠甲,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被一个陌生女孩和一个温热的肉包,轻易地击穿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混入了冰冷的雨水里。
许昭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伞又举高了一些,替他挡住了整个世界的风雨。
3便利店后面的小仓库,被许昭昭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厨房。一个电磁炉,一口小锅,
就是全部的家当。“咕噜咕噜——”锅里煮着两包泡面,是许昭昭刚刚从店里拿的,
最豪华的那种,里面有大块的牛肉和蔬菜包。周时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身上披着许昭昭找出来的,舅舅放在这里的旧外套,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
他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至少有了点人气。他一直低着头,
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跟她回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许昭“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让锅里的沸水声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好了,
可以吃了。”她把面倒进两个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奢侈地加了中午吃剩的半根火腿肠。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她把其中一碗推到周时屿面前。“吃吧。
”周时屿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眼眶又是一热。
他有多久没吃过这样一顿“丰盛”的晚餐了?自从家里出事,
他每天都活在催债的电话和别人的白眼中,吃泡面都成了一种奢侈,
更多的时候是靠着最便宜的白面包和自来水度日。他拿起筷子,手却在微微发抖。“谢谢。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许昭昭自己也拿起筷子,
大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快,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周时屿也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每一口,都像是在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饭,许昭昭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周时屿站起身,想要帮忙,却被她制止了。“你坐着吧,刚吃完饭别乱动。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忙碌的身影。这个仓库很小,很乱,
堆满了各种杂物,但因为有她在,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你……”他犹豫着开口,
“为什么要帮我?”虽然刚才在雨中她已经给了解释,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这么无缘无故的好意吗?许昭昭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靠在简易的洗手台边,
擦了擦手。“不为什么。”她看着他,“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就当我……投资了。”“投资?
”周时屿不解。“对啊。”许昭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看过你的履历,
A大金融系第一名毕业,拿过全国大学生挑战杯金奖,还没毕业就被好几家顶级投行抢着要。
你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潜力股。”她的话,让周时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都是过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是一个负债累累,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我不觉得。
”许昭昭的语气很坚定,“虎落平阳被犬欺,但老虎终究是老虎,不是狗。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周时屿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已经很久,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所有人都说他完了,说他爸是个骗子,
说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只有她,这个才认识了不到几个小时的女孩,却说他是老虎。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凭你就算饿着肚子,
也要买一包盐去怼那个**。”许昭昭的回答简单粗暴。周时屿愣住了。他没想到,
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她眼里,竟然成了“老虎”的证明。他忍不住笑了,
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你还真是……”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
“特别。”“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许昭昭也笑了,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吧,
投资人总得能联系上自己的投资对象吧?”周时屿看着她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二维码,
迟疑了。他的微信,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好友申请了。仅有的几个联系人,不是催债的,
就是拉黑他的。他拿出自己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滴”的一声。
好友添加成功。她的微信名叫“昭昭”,头像是那只便利店里的招财猫。“好了。
”许昭昭收起手机,心满意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当然,
仅限于一碗泡面的额度内。”她开了个玩笑。周时屿却当了真,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还的。”“等你东山再起,成了霸道总裁,记得回来收购我这家便利店就行。
”许昭昭顺着他的话说。“好。”他回答,眼神里有了一丝久违的光。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仓库顶上那个小小的天窗里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周时屿站起身,“我该走了。”“我送你。”“不用,很近。
”他穿上自己那件半干不干的T恤,把许昭昭的外套叠好,放在小马扎上。走到门口时,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今天……谢谢你。”“不客气。”许昭昭摆摆手。
“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包子,很好吃。”说完,他拉开仓库的门,
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许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潜力股先生,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是周时屿发来的。只有一个字。“谢。
”后面还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很老土的抱拳表情。许昭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
还真是有点反差萌。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几秒,舅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昭昭啊,
你看到新闻没有?那个‘宏远集团’的公子哥,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好像在我们那片区失踪了!他家里人悬赏五十万找人呢!”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宏远集团?那不就是……周时屿他爸的公司吗?4“喂?昭昭?你在听吗?
”舅舅在电话那头嚷嚷着,“五十万啊!要是我们能找到,这便利店下半年的房租就都有了!
”许昭昭的大脑一片空白。失踪?悬赏五十万?周时D大?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她刚才,收留了一个“价值五十万”的失踪人口?“舅舅,
你说的……是哪个宏远集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还能是哪个!
就是那个搞房地产,后来资金链断了,老板周建国跳楼的那个啊!
他儿子叫什么来着……周、周时屿!对,就这个名!”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许昭昭握着手机,感觉自己像个抱着定时炸弹的傻子。周时屿的家人在找他。可是,
从周时屿的状态来看,他分明是在躲着什么人。他为什么不回家?是因为父亲去世,
家里负债累累,他无法面对,所以选择了逃避?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昭昭,
你多留意一下啊,咱们店里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那孩子照片我发给你,
长得还挺精神的。”电话挂断,一张照片传了过来。是周时D大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意气风发,笑容灿烂,和他刚才那副颓丧的样子判若两人。许昭昭的心乱成一团麻。五十万,
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她可以不用再为工作发愁,可以去旅行,
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她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告诉周时屿的家人,她见过他。
可是……她脑海里浮现出周时屿吃面时那近乎虔诚的模样,
浮现出他站在雨中决绝又脆弱的背影,浮现出他看着她时,那双充满了戒备和痛苦的眼睛。
他是一个把自己包裹在坚冰里的人。今天晚上,那层冰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裂缝。
如果她打了这个电话,把他推回到他想要逃离的地方,那无异于亲手将那道裂缝重新冻上,
甚至,让他坠入更深的冰窟。“我是你的投资人。”“老虎终究是老虎,不是狗。
”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现在就要为了五十万,出卖自己的“投资对象”吗?
许昭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啊啊!好纠结!她不是圣母,她也需要钱。可是,
当金钱和一个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信任摆在一起时,这道选择题,变得异常艰难。
许昭昭在小仓库里来回踱步,最终,她做了一个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她得先搞清楚,
周时屿到底为什么会“失踪”。第二天黄昏,许昭昭守在收银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周时屿今天还会不会来。来了,她又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是那条松垮的运动裤。周时屿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似乎比昨天多了一点东西,不再是那种一片死寂的空洞。他没有去泡面区,
而是直接走到了收银台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想躲开。“我……”“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还是周时屿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台面上。“昨天的面钱。
”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包豪华版泡面的价格。许昭昭看着那几张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还是这样,不愿欠任何人。“我说了我请的。”“我说过,我会还。”他坚持。
许昭昭没再跟他争,默默地把钱收进了收银机。“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今天……吃饭了吗?”周时屿摇了摇头。许昭昭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把钱还给她了,
自己却又饿着肚子。“店里今天进了新的便当,你要不要……尝尝?”她小心翼翼地提议。
她指了指保温柜里,那些包装精美的便当。其实是她今天特意去附近最好的快餐店买的,
然后换上了便利店的包装,伪装成是店里的商品。她怕直接送给他,
又会刺伤他那敏感的自尊心。周时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价格标签上停留了几秒。
二十五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他沉默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买个面包就行。
”说着,他转身走向面包区。就在这时,许昭昭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喂,你好?”“请问是许昭昭**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是我,请问你是?”“我是周时屿的叔叔,
周建军。我从你舅舅那里拿到你的电话,听说,你昨天见过我们家时屿?
”许昭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周家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面包架前认真挑选打折面包的周时屿。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电话。怎么办?要承认吗?承认了,五十万就到手了。
周建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恳切。“许**,我们真的很担心他。
他母亲因为他父亲的事,心脏病复发,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就想见他一面。
如果你有他的线索,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周家一定重重感谢!”母亲病危?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许昭昭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她一直以为周时屿是在逃避债务,
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病重,他还会这样躲着吗?电话这头,
是焦急的家人和病重的母亲。电话那头,是毫不知情,还在为一顿晚饭发愁的周时D大。
许昭昭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对不起,
我……”她刚要说“我不知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周时屿已经选好了面包,转过身,
正朝她走来。他的目光,正正地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四目相对。许昭昭看到,
他漆黑的瞳孔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受伤。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多少?
“周时屿的叔叔”?还是“母亲病危”?许昭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让他误会!
千钧一发之际,她对着电话,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都说了我不是什么许**!
你们这些搞推销的能不能别再打电话了!我不需要贷款,也不需要买保险!
再打骚扰电话我就报警了!”说完,她“啪”地一下,用力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抬起头,
迎上周时屿探究的目光,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一个骚扰电话。”她解释道。
5周时屿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幽静的湖水,
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信了?还是没信?许昭昭的心悬在半空,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挂断了电话,然后撒了谎。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不想看到他刚刚有了一点光亮的眼神,
重新变得黯淡下去。“一个全麦面包,一个原味面包。”周时屿终于开口,
将两个最便宜的面包放在了收银台上。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共四块。
”许昭昭故作镇定地扫码。周时屿付了钱,拿起面包,转身就要走。整个过程,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他果然是起疑心了。他今晚,
可能再也不会来了。那个刚刚对他打开一丝缝隙的世界,又要重新关上了。“等一下!
”许昭昭再次叫住了他。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壶,快步追了上去,塞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周时D大低头,保温壶还是温的。“这是什么?”“红糖姜茶。”许昭昭说,
“你昨天淋了雨,喝点这个,驱寒。”这是她下午特意熬的,算准了他会来。
周时屿握着保温壶,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拿着保温壶和面包,走出了便利店。许昭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觉得无比的失落。她和他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不,
甚至比原点更远。因为多了一层猜忌。她回到收呈台,看着手机屏幕,
周建军的那个未接来电格外刺眼。母亲病危……这件事,她到底该不该告诉周时屿?告诉他,
他会不会以为这是自己和他的家人联合起来骗他的圈套?不告诉他,
万一他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后悔一辈子?许昭昭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接下来的两天,周时屿没有再出现。便利店的黄昏,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许昭昭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又害怕他出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也许她应该直接告诉他真相?或者,她应该拿了那五十万,然后彻底从这件事里抽身?
“叮咚——”风**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许昭昭抬头,眼睛一亮。是周时D大!
他还是那身打扮,但看起来,似乎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下的乌青很重。他走到收银台前,
将那个保温壶放在了台面上。壶是空的,也被清洗得很干净。“谢谢。”他说。“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