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然,职业,替身。
时薪一千,月薪十万,包吃包住,五险一金齐全。唯一的KPI,就是扮演好陆衍尘心中那道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签约那天,我坐在陆衍尘对面,隔着一张能当乒乓球桌的黑檀木办公桌。他递过来的合同,纸张泛着冰冷的白光,上面的条款清晰、刻薄,像他本人。
“甲方需模仿林薇薇**的言行举止,相似度不得低于百分之八十。”
“未经乙方允许,不得与乙方发生任何合同规定之外的身体接触。”
“合约期间,甲方需二十四小时待命,手机畅通。”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最后视线落在薪酬那一栏的零上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总,”我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婉、最接近他白月光照片的微笑,“合同没问题。不过我有个小建议。”
陆衍尘靠在皮椅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双深邃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吐出两个字:“说。”
“我建议加上一条绩效考核。比如,我模仿的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月薪上浮百分之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上浮百分之二十。这样更能激励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员工,您觉得呢?”
空气静了三秒。
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从我的眉眼划到我微笑的嘴角,似乎在评估我这个“商品”的价值和风险。
“可以。”他惜字如金,拿起笔,在合同末尾龙飞凤舞地添上了一笔。
我心里乐开了花。很好,不愧是霸总,够爽快。这班,我上定了。
签完字,我正式入住了他在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房子很大,装修是性冷淡的黑白灰,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陆衍尘把我领到一个房间门口,语气平淡:“这是你的房间。这是林薇薇的资料,一周时间,看完。”
他递给我一个平板,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我接过平板,滑开一看,里面是林薇薇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日记摘录,甚至还有她喜欢的电影、音乐和食物清单。
我啧了一声,这哪是白月光,这简直是大数据建模。
正当我准备开始我的“岗前培训”时,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底下探了出来。那是一只胖乎乎的英国短毛猫,蓝灰色的毛,金色的眼睛,一脸“你瞅啥”的拽样。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我脚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可爱?”
“人民币。”陆衍尘冷不丁地从书房门口冒出来,声音还是那么冷。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好名字,接地气,我喜欢。”
陆衍尘没理我的调侃,只是看着那只叫人民币的猫,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柔软。“它叫人民币,是我养的。你负责照顾它的饮食起居。”
“好的,陆总。”我从善如流,“照顾宠物属于额外劳动,按照市场价,高级宠物护理师一个月……”
“每月加五千。”他打断我,似乎懒得听我报价。
“成交!”我立刻眉开眼笑。
开玩笑,这哪里是上班,这简直是带薪养宠的天堂。
一周后,我成功出师。我换上了和林薇薇同款的白色连衣裙,拉直了头发,化着淡妆,说话的语速放慢一半,笑起来只露八颗牙。
当我出现在陆衍尘面前时,他正在喝咖啡。他抬眼看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演对了。
那双冰湖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虽然那波澜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陆总,早上好。”我学着林薇薇视频里的样子,微微歪头,声音轻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脸上的肌肉都快僵了,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今天跟我去个宴会。”他说。
我心里比了个耶。很好,第一次出外勤,绩效考核的机会来了。
“好的,陆总。”我乖巧应下。
扮演白月光的第一天,工作正式开始。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搞钱,搞钱。
宴会地点在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挽着陆衍尘的手臂,感觉自己像个租来的高仿奢侈品。
周围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看到陆衍尘时那份掩饰不住的敬畏。他像一座行走的冰山,所到之处,三尺之内气温骤降。
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温柔娴静的花瓶,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
“陆总,好久不见。”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衍尘只是微微颔首,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则按照资料里林薇薇的社交礼仪,对他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中年男人显然有些尴尬,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打量:“这位是……陆总的新朋友?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心头一紧。来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挑战。
陆衍尘的气场瞬间又冷了几分,他正要开口,我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动。
我微笑着,用林薇薇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语调,轻声说:“您好,我叫苏然。可能是大众脸吧,很多人都说我眼熟。”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还顺带自嘲了一下,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错。
中年男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
陆衍尘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我冲他眨眨眼,内心OS:陆总,看到了吗?专业。记得给我打高分。
然而,真正的危机,总是在你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不是衍尘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正朝我们走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劣质的仿冒品。
我脑子里的资料库迅速运转起来。有了。张雅,林薇薇的头号闺蜜,也是圈子里有名的大**,脾气火爆,嘴巴毒。
果然,她直接无视了我,亲热地挽上陆衍尘的另一只手臂:“衍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薇薇都念叨你好久了。她说她下个月就回来了。”
她在“薇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在宣示**。
陆衍尘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疏离:“张**,有事?”
张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终于把目光投向我,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衅。
“这位是?”她明知故问。
“苏然。”我抢在陆衍尘前面回答,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苏然?”张雅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呵,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衍尘,你这品味……真是越来越特别了。放着正品不要,喜欢上玩高仿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道看好戏的目光投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挽着我的那只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陆衍尘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是我的职业危机。如果处理不好,我不仅会让陆衍尘丢脸,我的绩效奖金也可能泡汤。
我深吸一口气,内心开始飞速盘算。
选项A:学林薇薇的样子,委屈地红了眼眶,激发陆衍尘的保护欲。不行,太low了,而且显得我这个替身很没有职业素养。
选项B:和她硬刚。不行,不符合林薇薇的人设,会被扣分。
选项C……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甚至主动松开陆衍尘的手,向张雅走近一步,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崇拜:
“您就是张雅**吧?我听陆总提起过您,说您是林薇薇**最好的朋友。”
张雅被我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是又怎么样?”
“哇,”我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看到偶像的小粉丝,“原来您就是啊!我好崇拜您和林**的友谊!您看,我身上这条裙子,就是照着林**的风格买的。我真的很喜欢她的品味,所以一直在模仿她,希望自己也能变得像她一样优秀。”
我顿了顿,一脸天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苦恼:“可是我怎么都学不来她那种高贵的气质。张**,您和她那么熟,您能教教我吗?比如,林**生气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您现在这样,眉毛会挑得一边高一边低?还有,她的白眼是不是也翻得像您这么……有技巧?”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雅的脸,瞬间从香槟色变成了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我一脸无辜地眨着眼:“我怎么了?我是真心想学习的呀。哦,对了,刚才您说正品和高仿,我突然想起来,”我话锋一转,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和张雅眉来眼去的男人,也是刚才那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的竞争对手,“那位李总手上的百达翡丽,好像和他上周戴的不太一样。李总,您也喜欢收藏高仿吗?交流一下心得?”
那位李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陆衍尘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名为“惊奇”的情绪。
张雅气得说不出话,而她的“盟友”李总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被我用一种近乎“巨魔”的方式,轻松化解。
我重新走回陆衍尘身边,挽上他的手臂,冲他甜甜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陆总,S级危机公关,记得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