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回程的车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后座,离陆衍尘八丈远,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窗外的夜景。其实我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瞄他。
这位霸总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我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刚才那番操作,在他那里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毕竟,我虽然怼爽了,但人设也崩得稀碎。林薇薇那种清冷仙女,是绝对不会说出“白眼翻得有技巧”这种话的。
“苏然。”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陆总!”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眨了眨眼,开始我的表演:“陆总,对不起。我今天是不是给您丢脸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您,也不想给林**抹黑。张**说我是高仿,我承认啊,可我这个高仿也是您花钱请的,代表的是您的脸面。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您的品味有问题,对不对?”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我的忠心,又把自己摆在了“一切为了老板”的卑微打工人的位置上。
陆衍尘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眼神复杂。
“你的意思是,我品味没问题,只是眼光有问题,请了个牙尖嘴利的替身?”
我:“……”
完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我赶紧补救:“不不不,陆总您眼光独到!您看,我虽然嘴快了点,但效果是好的呀!张**和那个李总,后来不都灰溜溜地走了吗?我这叫……叫什么来着,哦,差异化竞争!别的替身只会哭哭啼啼,我,苏然,能帮您在社交场上杀敌!”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还挥了挥拳头。
陆衍尘的嘴角,似乎,好像,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上扬。但我不敢确定,因为太快了,快得像我的错觉。
“油嘴滑舌。”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过头去,重新恢复了冰山脸。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车里的气压,好像没有刚才那么低了。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冲到人民币的猫爬架前,把它抱进怀里狂吸。
“民币啊,姐姐我今天差点为了你丢了饭碗啊!”我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声音闷闷的。
人民币“喵”了一声,用它的小肉垫拍了拍我的脸,像是在安慰我。
“还是你最好。”我蹭了蹭它。
“苏-然。”陆衍尘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我吓得一哆嗦,抱着猫转过身:“陆总,您还没睡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点被蛊惑了。
这男人,长得是真犯规。可惜,长了张嘴,还是一张只关心白月光的嘴。
“过来。”他说。
我抱着人民币,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他把我带到书房,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看看。”
我好奇地拿起来,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补充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
“鉴于甲方苏然在履行合约期间,表现出卓越的危机公关能力,为乙方挽回了商业声誉,特此奖励。乙方将为甲方额外开设一个投资账户,每月注入五万元作为奖励金,由甲方全权操作,盈亏自负。”
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我的天!这不就是变相的年终奖吗?
“陆总!”我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您……您这是?”
“你不是说要加钱吗?”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晚的表现,值这个价。”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你给他打工,他给你发钱,还给你本金让你去投资理财!
我立刻站直身体,朝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财!我苏然从今天起,就是您最忠诚的员工!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演林薇薇,我连她打嗝的频率都给您模仿出来!”
陆衍尘被我这夸张的反应弄得似乎有些不自在,他别开脸,轻咳了一声:“行了。记住你的本分。”
“是!我的本分就是演好林薇薇,顺便帮您赚钱!”我斗志昂扬。
他大概是懒得再跟我纠缠,挥了挥手:“出去吧。”
我抱着我的“奖状”,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真是……一点都不像。”
我脚步一顿。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我一点都不像林薇薇。
林薇薇是天上的云,清冷、飘渺。而我,是地上的泥,热气腾腾,浑身沾满了铜臭味。
不过,无所谓。
云又不能当饭吃。
我捏了捏手里的补充协议,开心地哼着小曲,回房研究我的投资大计去了。
至于陆总的白月光,加钱可以,加戏,不行。
我,苏然,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替身。我的工作是模仿,不是入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