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客厅的气球飘到天花板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排骨。刀没拿稳，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砸在菜板上，红得扎眼。我慌里慌张扯了张厨房纸裹上，
听见客厅里我妈李梅的声音扬起来：“晚晚！炖的汤好了没？晓雨等着吹蜡烛呢！
”我应了声“马上”，把排骨倒进砂锅里，又擦了擦手,刚裹的纸已经浸红了，我没敢换，
怕耽误时间被骂。端着汤出去的时候，亲戚们正围着我妹林晓雨看她的新手机，
是最新款的苹果，亮闪闪的壳子上挂着粉色的玩偶。看见我，
一个阿姨笑着凑过来：“这是你家大女儿吧？长得真俊，我上次听我家孩子说，
她是年级第一？”李梅把汤接过去放在晓雨面前，语气轻描淡写：“捡来的，懂事就行，
哪比得上晓雨是亲的。”这话像根针，扎得我指尖的伤口更疼了。我站在原地没动，
晓雨突然“呀”了一声：“妈！汤洒我裙子上了！这是你刚给我买的名牌！”我低头看，
汤碗边的几滴油沾在了她白色的裙摆上。刚想道歉，李梅的巴掌已经落在我背上：“眼瞎了？
端个汤都端不好！晓雨这裙子一千多，你赔得起吗？”亲戚们都不说话了，我攥着衣角，
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能算了？”我爸苏建国放下酒杯，
声音沉下来，“捡来的就要懂规矩，别惹晓雨不高兴。”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的窗户对着客厅，能看见晓雨举着手机拍蛋糕，李梅在旁边给她擦嘴角的奶油，
眼里的笑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着冰箱滑坐在地上，指尖的血已经渗到了袖口。
上周我刚拿了年级第一的奖学金，五千块，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报喜，李梅接的，
只说“知道了，她应该的”，转头就把钱转去了晓雨的微信——晓雨说想要新手机，
李梅连眼睛都没眨。我从初中开始打工，放学去餐馆洗盘子，周末发传单，
赚的钱全交给李梅，她说“养你这么大，这点钱是报答”。我从来没买过新衣服，
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晓雨的衣柜里堆着没拆吊牌的裙子，她穿腻了就扔，李梅会再买新的。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李梅只扔了包退烧药给我：“别传染给晓雨，自己熬点粥喝。”转天晓雨有点咳嗽，
她开车带晓雨去了市医院，做了**检查，回来还炖了冰糖雪梨。
我是七岁那年被他们捡来的。那天我蹲在孤儿院门口哭，李梅走过来牵我的手，
说“以后你叫苏晚，跟我们回家”。我以为有了家，所以拼命懂事,考试拿第一，
抢着做家务，打工赚钱，想让他们说一句“晚晚真乖”。可十七年了，
他们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不带“捡来的”这三个字。厨房的门被推开，
晓雨晃着手机站在门口，屏幕上是我的奖学金证书照片,那是我昨天刚从学校领回来的，
放在书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翻走了。“这东西有什么用啊？”她嗤笑一声，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不能换包，不如我的手机值钱。”说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转身走了，没看见我放在案板上的证书，已经被她刚才碰掉的菜刀划成了两半。
我捡起碎掉的证书，纸边割得手疼。客厅里传来生日歌的声音，晓雨的笑声裹在音乐里，
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把证书碎片塞进垃圾桶，
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一块——原来我的努力，在他们眼里，连妹妹的一个笑脸都不如。
第二章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是市状元。查分的页面还没关掉，李梅凑过来看了一眼，
皱起眉：“这分数能上那个什么顶尖大学？”我点头，声音有点抖：“是，
招生办已经打电话来了，说可以选最好的专业。”我以为她会高兴，哪怕只有一点。
但李梅把手机夺过去，按了锁屏：“别去了。”我愣了：“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苏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晓雨要上私立高中，一年学费三万，
你去打工赚钱供她，这才是你该做的。”我的血一下子凉了：“那是我的大学，
我拼了三年才考上的。”“你的大学？”李梅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们捡你回来，
你早饿死在孤儿院了，现在让你报答点恩情怎么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赚钱。
”晓雨从房间里出来，抱着李梅的胳膊晃：“姐，你就帮帮我嘛，私立高中的同学都有钱，
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爸妈会伤心的。”“听见没？”苏建国瞪我，“晓雨比你懂事，
你要是敢去上大学，我们就当没养过你。”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
把大学招生简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摸了摸枕头，
是湿的,我从来没跟他们提过，我想去那个大学的中文系，想写故事，
想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书里。可这些话，我没敢说。第二天早上，
我把填好的志愿表放在餐桌上，刚想解释，李梅拿起表看了一眼，直接撕成了碎片。
“我说了不让你去！”她把碎片扔在我脸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捡来的还敢不听话？
”碎片落在我头发上，我捡起来一片，上面是大学的校名，被撕成了两半。
“我只是想上大学。”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苏建国走过来，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再敢提大学，就滚出这个家！”脸颊**辣地疼，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对“不听话工具”的厌烦。那天下午，
李梅带我去了家餐馆，跟老板说“这孩子能干活，工资月结，直接打我卡上”。
老板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行，先洗盘子吧。”我穿着油腻的围裙站在水槽前，
热水烫得手发红，脑子里全是被撕成碎片的志愿表。有客人问老板“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怎么在这干活？”，老板笑着说“家里穷，出来赚学费的”。
我攥着海绵的手更紧了——不是穷，是我连选择自己人生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是捡来的。
晚上下班回家，晓雨坐在沙发上玩平板，是我去年打工攒钱买的，被李梅拿走给了她。
看见我，她举着平板晃：“姐，你看这个包好不好看？才两千块，
你下个月工资发了给我买呗。”李梅从厨房出来，
端着一碗炖鸡放在晓雨面前：“你姐赚钱就是给你花的，让她买。”我没说话，
走进自己的房间,那是阳台改的，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晓雨穿剩下的。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是不是我再懂事一点，他们就能把我当家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苏晚，招生办又打电话来了，说可以给你补录通知书，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机,我不敢再想大学了，
我怕他们真的把我赶出去，我怕自己又变成那个蹲在孤儿院门口哭的小孩。
第三章餐馆的工作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脚肿得穿不上鞋。
每个月工资四千五，李梅拿走四千，只给我留五百块吃饭。我每天早上啃两个馒头，
中午吃餐馆的剩菜，晚上喝一碗粥，攒下来的钱偷偷买了本二手的中文系教材，藏在床底下。
晓雨的私立高中开学那天，李梅给她买了新书包、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整套护肤品。
我看见那个护肤品的牌子，是我去年想给李梅买生日礼物时看中的，当时要三百块，
我没舍得。“妈，你看我姐脸上长痘痘了。”晓雨突然指着我笑，
“肯定是偷偷用我的护肤品了！”我刚想解释，李梅已经走过来，
把护肤品往晓雨怀里塞：“她敢？捡来的哪配用好东西，长痘痘是活该。”我摸了摸脸，
是最近熬夜打工熬的，有点疼。那天下午，我请假去学校拿档案，
班主任把补录的通知书塞给我：“苏晚，这是最后机会了，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
但大学能改变你的人生，别放弃。”通知书放在书包里，我攥着书包带，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家，李梅正在翻我的书包,她每天都会翻，怕我藏钱。通知书被她翻出来了。
“好啊你！”她把通知书摔在地上，用脚踩，“我说你怎么最近怪怪的，原来还想着上大学！
”苏建国听见声音过来，捡起通知书撕成了碎片，扔在垃圾桶里：“我告诉你，
今天起你别去餐馆了，去工地搬砖，工资更高，刚好够晓雨报舞蹈班。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那些印着大学名字的纸，被菜汤泡得发皱。“我不去。
”我抬起头，声音很稳，“那是我的通知书。”“你的？”苏建国一巴掌扇过来，我没躲，
脸颊撞在墙上，疼得眼冒金星，“你是我捡来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不识抬举！”李梅过来拉我，把我往门口推：“现在就去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