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经纪人把解约合同摔在我脸上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像极了三年前我拿下影后桂冠的那个夜晚。那时,
我的男友兼老板秦墨在庆功宴上吻着我说我是他的骄傲。现在,他怀里搂着新晋小花白樱,
隔着电话冷冰冰地告诉我:「唐斓,你被雪藏了,公司的损失,你拿什么还?」
我平静地挂了电话,看着全网#唐斓滚出娱乐圈#的热搜,轻轻笑了一声,
回复了老家村长的微信:「三大爷,之前您说包山头养猪那事,还算数吗?」
01.解约「唐斓,字签了吧。」我的经纪人,王姐,将一份文件「啪」
地一声摔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的脆响刺得我耳膜生疼。她的指甲新做了闪亮的碎钻,
与那份A4纸上刺眼的「艺人解约协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协议,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京圈的CBD,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天色,楼下车水马龙,渺小得如同蝼蚁。三年前,
我也曾站在这扇落地窗前,手捧着金凤奖的影后奖杯,看着脚下的繁华,
以为自己征服了这座城市。那时,王姐还亲热地揽着我的肩膀,
一口一个「我们家斓斓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那时,我的老板,
也是我谈了五年的地下男友秦墨,在这里给了我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他说:「斓斓,
你是我一手挖掘的宝藏,是我最大的骄傲。」多么可笑。短短三年,宝藏变成了草芥。
「看什么呢?舍不得?」王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别看了,
从今天起,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我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反而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违约金,
三千万。」我看着协议上的数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王姐抱起双臂,
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讨价还价?唐斓,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耍大牌’、‘霸凌新人’的负面新闻,公司损失了多少?这三千万,
还是秦总念在旧情上给你的折扣价。」旧情?我差点笑出声。所谓的「耍大牌」,
不过是我拒绝了一个油腻投资方的饭局。所谓的「霸凌新人」,
不过是新晋小花白樱在片场故意NG了十七次,我提醒她好好看剧本,
结果被她的团队剪辑成了「影后当众发飙,新人委屈落泪」的黑料。而白樱,
正是秦墨现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在用我辛苦打下的江山,捧他的新欢上位。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数不清的辱骂短信和未接来电。
我的微博已经沦陷,私信里塞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诅咒,最新的热搜是#唐斓滚出娱乐圈#,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我没钱。」我放下咖啡杯,实话实说。这些年赚的钱,
大半投进了秦墨公司的新项目里,说是投资,其实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剩下的,
也被他以各种理由「借」走了。我像个笑话,一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
连骨头渣子都要被敲一笔的笑话。「没钱?」王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唐斓,你当了三年影后,跟我说你没钱?你那些名牌包,高定礼服,
卖一卖也凑得出来吧?哦,对了,秦总送你的那套城南的房子,也值不少钱。」
她故意提起那套房子。那是秦墨在我生日时送的礼物,房产证上写的却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说:「写我的名字,以后我们结婚了,这就是我们的婚房。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当时的我觉得,这是最动听的情话。现在想来,这不过是最高明的算计。我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我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
曾经是我所有荣耀的象征,如今却是我摆脱枷锁的钥匙。「签完了。」我把合同推过去。
王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像个弃妇一样求秦墨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惜,她不懂。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心死透了,
剩下的就只有平静。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风衣。这是我刚出道时买的地摊货,
今天出门时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违约金,我会想办法。」我说,
「但是王姐,有句话,我想送给你。」王姐挑眉:「什么?」「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个道理,不止适用于我。」我看着她,一字一顿,「白樱的路,还长着呢。」
王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没再理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墙上还挂着我第一部电影的海报,
海报上的女孩笑得天真烂漫,眼睛里有星星。那颗星星,在今天,彻底熄灭了。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瑟瑟缩缩的身影,是白樱。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斓姐……」她声音哽咽,「对不起,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跟秦总求过情了,可是……」经典的绿茶发言。要是搁在以前,
我可能还有心情跟她演一演。但现在,我累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那张画着精致伪素颜妆的脸上,滑到她脖子上那条我再熟悉不过的项链上。
那是我送给秦墨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全球**款。他曾说过,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会一辈子戴着。原来,「一辈子」这么短。白樱被我看得有些心虚,
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条项链。我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挺配你的。」我说。
然后,我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惊愕的表情,
也隔绝了我整个兵荒马乱的过去。金属箱体平稳下行,我拿出手机,
无视了那些爆炸的推送消息,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一个戴着草帽,
背景是绿油油稻田的中年男人。那是我们老家杏花村的村长,我叫他三大爷。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三大爷,是我,唐斓。之前您说村里有山头可以承包,
搞养殖……那事,还算数吗?」手机「叮」地一声,几乎是秒回。「算数!当然算数!丫头,
你啥时候回来?」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剪影,打下三个字。「就现在。」
02.归乡从京圈开回杏花村,整整花了十三个小时。我的座驾是一辆破旧的二手皮卡,
是我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买的。至于秦墨送我的那辆红色保时捷,
钥匙连同那套公寓的门禁卡,被我一起扔进了公司的垃圾桶。
当车轮碾上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时,我感觉整个身体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但我的心,
却前所未有地安宁。空气里不再是城市里汽车尾气和香水混合的浮躁味道,
而是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带着一丝丝凉意,钻进鼻腔,让人精神一振。
杏花村还是老样子,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枝繁叶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三大爷早就等在了村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到我的皮卡,立刻掐了烟,
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他大步走过来,帮我拉开车门,
眼神里满是心疼,「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一句话,
让我在秦墨和王姐面前筑起的所有坚硬外壳,瞬间土崩瓦解。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有多久,没听到这样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关心了?「三大爷,我没事。」我强忍着情绪,
从车上跳下来。三大爷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又看了看我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皮卡,
叹了口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俺也听说了。别往心里去,那些城里人吃饱了撑的,
懂个啥?回来好,回来好,落叶总要归根的。」他没再多问,
只是默默地接过我手里那个小得可怜的行李箱,领着我往村里走。
「你爷爷奶奶留下的那栋老屋,我一直帮你看着呢,隔三差五就去打扫打扫,通通风,
你直接住进去就行。」我跟着三大爷,穿过熟悉的村道。两旁是邻居家的院子,
有的种着丝瓜,有的养着鸡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看到我,
好奇地停下来,歪着脑袋打量我这个“外来者”。我家的老屋在村子的最东头,
背靠着一座小山。那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青砖灰瓦,木头窗棂。院子里,
我奶奶生前最喜欢的月季花,竟然还开着几朵,在雨后显得格外娇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陈旧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但被三大爷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堂的墙上,还挂着我爷爷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们,
笑得慈祥而温暖。我放下行李,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小时候,
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夏天在院子里追蜻蜓,冬天在热炕上听奶奶讲故事。
直到父母意外去世,我被城里的亲戚接走,后来进了演艺圈,就再也没回来过。「丫头,
你真想好了?要包山头养猪?」三大爷把行李放在炕上,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想好了。」
我点头,眼神坚定,「三大爷,我不怕吃苦。」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苦我没吃过?
冬天跳冰水,夏天穿棉袄,为了一个镜头吊着威亚在空中转几十圈,这些都过来了,
养猪算什么?「那山头,就在你家屋后,」三大爷指了指后窗,「以前是你家的自留山,
后来你走了,就荒了。地方倒是不小,就是路不太好走。你要是真想干,
明天我就召集村委会开个会,把承包合同给你办了。价格你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的,
肯定给你最便宜的。」「谢谢您,三大爷。」我真心实意地道谢。「谢啥,你这丫头,
能回来建设家乡,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三大爷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村里给你凑的启动资金,不多,你先拿着应应急。」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块的,皱皱巴巴,
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三大爷,这我不能要……」我急忙推辞。「拿着!」
三大爷把布包硬塞进我手里,眼睛一瞪,「你把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你爷爷当年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救过多少人的命?我们杏花村的人,讲究一个知恩图报!
这点钱,你就当是大家借你的,等你以后猪卖了钱,再还我们。」我捏着那个布包,
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曾经以为,拥有了名利和爱情,
就拥有了全世界。直到失去一切才发现,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虚伪的誓言,
远不如眼前这份朴实的善意来得温暖。送走三大爷,我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出神。
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天一黑,四周就静得只能听到虫鸣。没有了城市的喧嚣,
也没有了手机上那些恶毒的咒骂,我的心像被熨斗烫过一样,熨帖而平静。我打开手机,
最后一次点开微博。置顶的还是那条官宣我和秦墨公司的解约声明,下面是十几万条评论。
「滚得好!娱乐圈不需要你这种毒瘤!」「三千万违约金?便宜她了!
应该让她赔得倾家荡产!」「坐等唐斓被封杀后去卖惨,呵呵,反正我不会心软。」
「楼上的,听说她连房子都被收回了,现在估计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呢?」我面无表情地翻着,
直到看到一条白樱刚刚发布的微博。是一张她在高级餐厅的照片,面前摆着精致的甜点,
她笑得岁月静好,配文是:「雨天,宜食甜。愿所有不开心,都随风而去。」下面,
秦墨点了个赞。我盯着那个刺眼的爱心,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我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
这是我「唐斓」这个账号的最后一条微博。「谢谢大家关心,没在桥洞。我在乡下,
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很好。另外,给大家预告一下,
我的新事业——‘唐氏生态养猪场’即将开业,敬请期待。」我还配上了一张照片,
是我刚刚拍的,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和一轮弯弯的月牙。发完这条微博,我直接卸载了软件,
然后关机,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从今天起,世界上再没有影后唐斓。只有杏花村的养猪大户,
唐斓。03.创业维艰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清脆的鸡鸣声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梁,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没有柔软的席梦思,只有铺着花布褥子的硬板炕。我动了动,浑身酸痛,像被车碾过一样。
在城市里养尊处优太久,这长途跋涉加上硬炕的组合,着实让我有些吃不消。但我没有赖床。
我爬起来,穿上昨天在镇上买的解放鞋和粗布裤子,推开门,
一股夹杂着青草和牲畜粪便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冲,但很真实。院子里,
三大爷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帮我修理一个破旧的鸡笼。「醒啦?丫头。」他抬头,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俺寻思着你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先养几只鸡,
下个蛋也方便。」「麻烦您了,三大爷。」我有些不好意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摆摆手,「合同我给你拿来了,你看看,没问题就按个手印。山头的承包期是三十年,
承包费一年一千,算是村里白送你的。」我接过那份简单的手写合同,
看着上面那个低得离谱的数字,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我没有矫情,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从这一刻起,我就是这片山头的主人了。办完合同,我就跟着三大D三大爷上了山。
后山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全是碎石和杂草,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等我们爬到半山腰那片开阔地时,我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就是这儿了。」
三大爷指着眼前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平地,「地方够大,也背风,旁边还有条山泉,
盖猪圈正合适。」我环顾四周,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杏花村。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好,就这儿!」我抹了把汗,
眼睛里闪着光。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农民。盖猪圈是个大工程。
三大爷帮我找了村里几个壮劳力,我负责打下手和管饭。
和水泥、搬砖、砌墙……我学着男人们的样子,把袖子一卷,干得热火朝天。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一开始还对我这个“城里回来的大明星”指指点点,
觉得我就是一时兴起,玩票性质。但看着我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每天弄得灰头土脸,
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也吭都不吭一声,她们的眼神也渐渐从怀疑变成了佩服。「这丫头,
看着娇气,没想到还挺能吃苦。」「是啊,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她们开始隔三差五地给我送来自己家种的蔬菜、刚下的鸡蛋,有时还会多做点饭,
让我过去搭伙。半个月后,一个像模像样的猪圈终于盖好了。虽然简陋,
但看着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心血,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接下来是买猪崽。
我拿着三大爷给我的钱,加上自己卡里仅剩的一点积蓄,
坐着拖拉机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城养殖场。养殖场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听我是新手,
就把我当成了待宰的肥羊,拼命给我推荐一种叫「长白猪」的品种,吹得天花乱坠,
说长得快,出肉率高。但我早就做足了功课。来之前,我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把网上所有能找到的养猪知识都看了一遍,从猪的品种、饲料配比,到疾病防治,
做了厚厚一本笔记。我知道,长白猪虽然是主流的商品猪,但肉质一般,
而且对饲养环境要求高,不适合我这种新手散养。「老板,」我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指着角落里一群黑乎乎、看起来精神十足的小猪,「我要那个,本地的黑山猪。」
老板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我:「妹子,你识货啊?这黑山猪长得慢,出栏周期长,
一般人可不乐意养。」「长得慢没关系,」我说,「我要的是肉质。而且黑山猪皮实,
抗病能力强,适合放养。」老板见忽悠不了我,只好咂咂嘴,给我报了个实价。最终,
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三十头小黑山猪。
当拖拉机载着一车叽叽喳喳的小猪回到村里时,整个杏花村都轰动了。
我的「唐氏生态养猪场」,在全村人的围观下,正式开业了。养猪的日子,
比我想象的更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煮猪食,打扫猪圈,检查每一头猪的健康状况。
猪圈的味道很上头,一开始我每次进去都得憋着气,吐了好几回,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我的手变得粗糙,皮肤被晒得黝黑,指甲缝里永远都洗不干净。有一次,
我路过村口的小卖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镜子里的女人,
穿着沾满泥点的迷彩服,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髻,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
哪里还有半点影后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种光芒,是站在聚光灯下时,
从未有过的。然而,创业之路,总不会一帆风顺。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步入正轨时,
危机悄然而至。一天早上,我照例去喂猪,却发现有两头小猪蔫蔫地趴在角落,不吃不喝,
还不停地发抖。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出体温计一量,高烧四十度!是猪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吓得浑身冰凉。对于养猪户来说,猪瘟是毁灭性的打击,传染性极强,
一旦爆发,很可能全军覆没。我这三十头猪,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是全村人对我的信任。
我不能让它们出事!04.第一次危机恐慌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我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立刻将那两头生病的小猪隔离到单独的圈舍,
然后迅速翻开我那本厚厚的养猪笔记。根据症状,我初步判断是猪流行性感冒,
虽然不是最可怕的猪瘟,但处理不好,同样会造成大面积感染和死亡。我按照书上说的,
先给猪圈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消毒,用生石灰水把角角落落都喷洒了一遍。然后,
我给病猪注射了抗生素和退烧药。这些药是我当初买猪崽时,就预备下的一些常用药,
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做完这些,我还是不放心。我拿出手机,
开始在网上搜索土方。城里人可能不信这个,但在农村,有时候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比西药还管用。果然,我找到了一个方子:用大蒜、生姜、板蓝根和鱼腥草熬水,给猪灌服,
可以清热解毒,增强抵抗力。这些东西村里都有。我立刻跑到三大爷家,跟他说明了情况。
三大爷一听,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带我去了他家菜地,挖了一大把生姜和新鲜的鱼腥草。
村里其他几户人家听说我需要大蒜和板蓝根,也纷纷给我送了过来。
我抱着一大堆草药和蔬菜,心里又酸又暖。我架起大锅,把这些东西洗净、切碎,扔进锅里,
加上水,用大火熬煮。浓烈又古怪的草药味很快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我守在锅边,
看着汤药从清澈变得浓稠,颜色由浅变深,心里默默祈祷。这锅药,熬的不仅是草药,
更是我的全部希望。两个小时后,药终于熬好了。我把药汤滤出来,稍微放凉,
然后端着去了隔离的猪圈。给猪灌药,绝对是个体力活。小猪虽然生着病,但力气依然不小,
拼命挣扎。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才把一碗药给其中一头灌了下去。
轮到第二头时,它一头撞在我身上,把药碗打翻,褐色的药汁洒了我一身。我顾不上狼狈,
只能重新去盛了一碗,用更强硬的方式,捏开它的嘴,硬是灌了进去。做完这一切,
我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和药汁,狼狈不堪。剩下的二十八头猪,我也没敢掉以轻心,
把药汤掺在猪食里,让它们都喝了预防。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猪圈。
我一遍遍地给病猪量体温,观察它们的精神状态,给它们喂水、喂药。晚上,
我甚至直接在猪圈旁边搭了个小帐篷,裹着军大衣睡觉,生怕它们半夜出什么状况。
山里的夜晚,冷得刺骨。我听着猪圈里传来的哼哼声,心里七上八下,几乎没怎么合眼。
我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养猪这个决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真的能养活这三十条生命吗?如果它们都死了,
我不仅血本无归,更没脸见杏花村的父老乡亲。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嘹亮的猪叫声吵醒的。我一个激灵从帐篷里钻出来,
冲到隔离猪圈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愣住了。那两头病了两天的小猪,竟然站了起来!
它们正凑在食槽边,哼哼唧唧地拱着,似乎在催促我赶紧喂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赶紧冲进去,拿出体温计。三十八度五!退烧了!我又摸了摸它们的鼻子,湿润而有弹性。
食欲也恢复了。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成功了!我救了它们!我冲出猪圈,
迎着初升的太阳,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满山的绿意和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种踏实和喜悦。这种感觉,是拿再多影后奖杯也换不来的。然而,
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再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那天下午,我正在山上砍猪草,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与这个朴实的村庄格格不入,粗暴地停在了我家的院子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戴着墨镜,一看就来者不善。
他们径直走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三大爷面前,其中一个领头的拿出手机,对比了一下照片,
冷冷地问:「唐斓住这儿?」三大爷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她干啥?」
「我们是宏星娱乐法务部的。」领头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抖了抖,
「唐斓**与公司解约,尚有三千万违约金未支付。我们是来提醒她,尽快履行合同义务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千万!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我砍完猪草回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对峙的画面。「我在这里。」我放下背篓,平静地走了过去。
两个壮汉回头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大概是没想到,
曾经在屏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会变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村姑模样。「唐斓**,」
领头的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关于违约金的事,秦总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否则,
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秦墨,他还真是赶尽杀绝啊。
他知道我身无分文,知道我刚开始养猪,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逼债,
就是想看我走投无路的笑话。「回去告诉秦墨,」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钱,
我会还。但不是现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我的猪,长大了,卖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