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林默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爸爸林国栋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几次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发呆，连林默叫他吃饭都没反应。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谁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但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里。

林默偷偷观察着爸爸。

他发现爸爸的眼底，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让林默更加确信，爸爸一定知道内情。

晚饭是叫的外卖，两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了事。

晚上九点，林国栋就催促林默去睡觉。

“小默，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默点了点头，乖乖回了房间。

但他没有睡。

他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老式的卡片数码相机。

这是他初中时买的，有录像功能。

虽然画质不怎么样，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工具。

他要拍下来。

他要把证据拍下来，看爸爸还怎么抵赖。

林默将相机放在了书柜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镜头正对着卧室的门。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藏在枕头底下，自己则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老旧挂钟的指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的心跳，也跟着那节拍，越跳越快。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当……当……当……”

钟声刚落，厨房的方向，果然又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来了。

又来了！

林默在被子里，死死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熟悉的切菜声，开火声，炒菜声，接连响起。

那股浓郁的红烧排骨的香味，也如期而至，再次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惊慌失措。

恐惧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揭开真相的执拗。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眼睛死死盯着卧室的门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的动静停了。

脚步声。

一个极其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正从厨房的方向，慢慢地，朝他的卧室走来。

林默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

是盘子放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那句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话，声音依旧空洞而阴冷。

“默，吃饭了。”

林默一动不动。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回到了厨房。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没有立刻出去。

他怕那东西只是假装离开。

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书柜前，拿下了相机。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回放功能。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一幕，却让他如坠冰窟。

视频里，他的卧室门，从头到尾，都是紧闭着的。

走廊上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影，没有饭菜，甚至连他听到的声音，视频里都一片死寂。

怎么会这样？

林-默不信邪，把视频来来**看了好几遍。

结果都是一样。

相机什么都没有拍到。

可是，那饭菜的香味，那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难道都是他的幻觉？

林默失魂落魄地打开卧室门。

门口，那碗米饭和那盘红烧排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和昨晚一模一样。

食物是真实存在的！

可为什么相机拍不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默脑中闪过。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能听见？

不。

不对。

爸爸的反应证明，他肯定也知道。

那为什么相机拍不到？

林默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再次冲进爸爸的卧室。

林国栋正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在装睡！

林默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掀开林国栋的被子。

“爸！你别装了！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林国栋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发白。

“你……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默指着门外的饭菜，双眼赤红，“为什么相机拍不到她？为什么只有我们能听见？你到底对妈做了什么！”

“我没有！”林-国栋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从床上一把坐起，吼道：“我能做什么！人死不能复生！那是你的幻觉！是你太想你妈了！”

“幻觉？”林默冷笑一声，“那这饭菜也是幻觉吗？你现在就把它吃了，只要你敢吃，我就相信是幻觉！”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着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穿肠的毒药。

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我不吃……我……”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默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想要从爸爸嘴里问出真相，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再理会惊魂未定的爸爸。

既然现代科技没用，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了。

林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住在巷子口，开香烛店的王爷爷。

王爷爷懂很多神神道道的东西，小时候林默发烧不退，他妈还找王爷爷求过符水。

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打定主意后，林默开始在妈妈的遗物里翻找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他拉开妈妈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老花镜，药瓶，还有一本相册。

林-默拿起相册，翻了开来。

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从他还是个婴儿，到他长大成人。

照片上的妈妈，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灿烂。

林默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翻。

就在相册的最后一页，一张照片的背后，他发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折叠起来的黄纸。

林默小心翼翼地取下黄纸，展开。

那是一张符。

符纸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有些破损。

上面的朱砂字迹，画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诡异的符号。

在符纸的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两个名字。

赵淑兰。

林国栋。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拿着那张黄纸符，手抖得厉害。

直觉告诉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张诡异的符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等不了了。

他现在就要去找王爷爷！

林默把黄纸揣进兜里，换上衣服，悄悄打开了家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卧室的门紧闭着。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盘红烧排骨，还在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林默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深夜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