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宸目光定定,一字一顿:“臣与公主成婚,对她已是辜负,只求公主往后不要再为难她。”
瞬间,我十指指甲刺入掌心,却抵不过心口骤然涌上的揪痛。
林奕宸,你只说辜负了她,可曾想过当日灵堂之中,对我许下的诺言?
我走到林奕宸身前,俯视着他,冷冷道:“起来。”
林奕宸身形未动半分。
喉间一股腥甜涌上,被我狠狠压下。
“如你所愿。”
我闭了闭眼,语气掩不住的失望:“今日之事……本宫会当没发生过。”
说罢,我起身,快步掠过林奕宸离开。
见我快步离去,林奕宸竟有些恍惚。
我强撑着往外走去,但还未走多远,就猛地吐出一口血。
“公主!”侍女大惊失色。
我抬手制止了她,拿出手帕拭去唇角血迹。
我有些怔然地看着手上染血的绣帕,就在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将那绣帕卷到一旁草从中。
我蓦然回过神。
回首看向林奕宸,声音有些缥缈:“林奕宸,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丝毫难过?”
我很少直呼林奕宸的名字,是以他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他一板一眼的答:“公主若亡,天下之殇。”
我明白了,是天下的殇,却不是他的。
林奕宸不会为我的死难过。
我点点头,生生咽下喉间又一次涌上的腥甜,什么都没再说,步履如常朝外走去。
半响,林奕宸忽的追了上去。
走出前厅时,他视线凝在路边的一张手帕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被飞吹走的手帕,上面还染着血!
林奕宸攥紧手帕,下意识加快脚步。
追到府门口,他正好看见马车离去。
那个方向,是往东出城的方向。
林奕宸脚步一顿,看向门房:“她要去哪了?”
门房立刻回答:“启禀驸马,公主要去灵觉寺。”
只一瞬,林奕宸脸上阴鸷顿生。
他冷笑一声,脚步走向了与我的马车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灵觉寺。
玄庆将银针从盘膝地我背上取下,我随即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往前倒去!
玄庆慌忙想要扶住我,我却已经撑住床沿起身。
玄庆伸出的手,缓缓收回。
他看着我,语气较往常低沉许多:“再有两次渡毒,林奕宸体内的毒就会完全渡到你的身体,届时,公主恐怕只能再活一月。”
“我知道了。”
我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垂下眼眸,语气依旧平静。
可这份平静,却又一次搅乱了玄庆素来平静的佛心。
他忍不住开口:“你为林奕宸做了那么多,甚至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可他却一无所知,毫不领情。”
“你这样,值得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玄庆,没想到身为空门之人的他,竟会问出这种话。
我看向窗外几乎快落尽的红叶。
忽的想起了林奕宸少年时的那句:“红叶姐姐,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我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我不用他知道我为他做了什么,也不想他觉得欠了我什么,我只求,他此后平安顺遂。”
要是能偶尔想起我的好,就够了。
……
三日后,我回了公主府。
刚进府门,侍女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公主,驸马在青楼流连整整三日,京中已有流言……”
我一怔,停下脚步,沉声道:“你亲自去,将驸马给本宫请回来。”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我抬眼看去,正对上林奕宸冰冷的目光。
林奕宸看着坐在案前自斟自饮的我。
天幕黑沉,细雨绵绵。
只有一盏灯烛摇曳,此刻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