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幅画,是周四晚上。安安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画画。五岁的她,
最近迷上了蜡笔画,每天都要画好几张。我走过她身后的时候,瞄了一眼。纸上有三个小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老公周航。一个是安安自己。很正常。她以前也经常画我们一家三口。
但——在那三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第四个。比周航的还高。瘦长,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
脸上——没有五官。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个空白的椭圆。我蹲下来,
指着那第四个小人。"安安,这个人是谁呀?"安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用红色的蜡笔给那个小黑人涂颜色。"叔叔呀。""哪个叔叔?""就是那个叔叔。
"她说得理所当然。"哪个叔叔?妈妈不认识这个叔叔。"安安放下蜡笔,认真地看着我。
"妈妈,就是住在衣柜里的叔叔呀。"我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衣柜?""我的衣柜。
"安安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叔叔住在我房间的衣柜里。"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说谎。不像想象。像一个人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笑了一下——勉强地。"安安,衣柜里没有人哦。衣柜里只有你的衣服。""有。
"安安笃定地说,"叔叔晚上才出来。白天他躲在衣柜里。""安安——""妈妈,
你不要怕。"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叔叔不坏。他——他只是——有时候会看我画画。
"---那天晚上安安睡了之后,我去了她的房间。她房间的衣柜是老式的推拉门。
我拉开左边的门——里面是安安的衣服。小的。粉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右边的门——也是衣服。我趴下身,往衣柜最里面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衣柜的底板。
干干净净。我关上门。回到客厅,周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你刚才去安安房间了?""嗯。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周航,你知道安安最近画画总画一个'叔叔'吗?""什么叔叔?
""她说——住在她衣柜里。"周航放下手机。"小孩imagination丰富嘛。
""不是想象。"我说,"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在编。""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周航看了我一眼。"林晚,你看了什么恐怖片的吧?
""没有。""那就是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哪个小朋友跟她讲的。小孩子最会瞎说了。
""可她画了。"我掏出手机,拍了那幅画给周航看,"你看。第四个人。"周航看了一眼,
皱了皱眉。"嗯——确实——看着有点——""有点什么?""有点不舒服。
"他重新拿起手机,但表情变了。"明天我去看看她的衣柜。"他说。
---第二天周航出差了,没来得及看。我自己又检查了一遍安安的衣柜。还是没有异样。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小事。安安衣柜里的几件冬装——挂的顺序变了。
上周我给她整理过衣柜。羽绒服、棉衣、毛衣,从左到右排好。
但我今天早上再看——最左边的那件羽绒服被移到了中间。位置变了。
我盯着那件羽绒服看了半天。可能是安安自己拿的。她有时候喜欢从衣柜里翻衣服穿。
但——安安才五岁。她够不到挂衣服的那根杆子。除非她踩了小凳子。
我看了眼衣柜旁边——没有凳子。---周五晚上,安安又画了一幅画。
还是三个大人和一个黑小人。但这次——黑小人的位置变了。之前它站在最右边。
这次——它站在我跟周航中间。像插在我们夫妻之间的一个人。"安安。"我蹲在她面前。
"嗯?""这个——住在衣柜里的叔叔——你见过他吗?""见过了。""他长什么样?
""黑黑的。瘦瘦的。很高。""他——有没有跟你说话?"安安歪了歪头想了半天。
"说过一次。""说了什么?""他说——"安安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妈妈要走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妈妈要走了?""对。""什么时候说的?""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嗯。我在睡觉。叔叔在衣柜外面。他——他弯腰看了看我。他说的。
""安安,你——你在睡觉?那你怎么知道他在你旁边?"安安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醒了呀。""你怎么不叫妈妈?""因为——"安安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蜡笔,
"叔叔说——不能叫。叫了他会生气。"手里的蜡笔"啪"地断成了两截。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凌晨一点,我起来喝水。经过安安房间的时候——门缝里有光。
安安睡着了——门关了。那光从哪来的?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
她的房间里——衣柜的门——自己开了。左边那扇推拉门,开了一个缝。大约十公分。
里面是黑的。但——我看到衣柜里面的地板上有一双鞋。一双男人的黑鞋。4**左右。
安安家里没有男人——除了周航。而那双鞋——不是周航的。周航穿40码。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双鞋。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我伸手去按了灯的开关。灯亮了。衣柜门关着。
里面只有衣服。没有鞋。我蹲下来——衣柜底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我明明看到了。一双鞋。一双不是我们家任何人的鞋。---第二天一早,
我给周航打了个电话。"周航,你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昨天晚上?我没回来啊。
我不是在出差吗?明天才回。"我脑子嗡了一下。"你——你昨天没回来?""没有啊。
怎么了?""没什么。"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如果周航昨晚没有回来。
那双鞋——就是别人的。一个4**的男鞋。出现在我五岁女儿的衣柜里。
---我去了物业。"小张,我想看我们家楼道的监控。""林姐,怎么了?
""我——我总觉得家里不太对劲。想确认一下。"小张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
你稍等。"他调出了我们单元的楼道监控。我把时间拖到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十一点半——周航不在。安安睡了。楼道里没人。十二点——有人出现在了画面里。
一个男的。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他——没有走楼梯。也没有走电梯。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走廊里。像从监控盲区走进了画面。
然后——他站在了我们家门前。1402门前。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走掉的。是——画面跳了一下——他就不在了。像被剪掉了一帧。我盯着那个画面。
反反复复看了五遍。他的身高。他的体型。他的走路的姿势。
跟安安画里的那个黑小人——一模一样。---我把监控画面拷贝了下来。然后报了警。
警察来了两个,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我把画和监控都给他们看了。
年轻的那个看完监控之后,表情很严肃。"林女士,
这个人——你确认不是你的家人或者朋友?""确认。我家里除了我和女儿,没有别人。
""你老公呢?""出差了。"年纪大的那个警察去安安房里检查了衣柜。看了很久。
然后他出来了。"林女士,衣柜里没有发现异常。
""但监控——""监控——"年纪大的警察顿了一下,"这段监控存在异常。
""什么异常?
""从十一点四十七分到十二点零三分——这十六分钟的监控画面——存在断帧。""断帧?
""就是画面中间有一段被跳过了。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他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是什么?""有人——修改了监控。"我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入侵了监控?""不排除这种可能。建议你去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老王不是律师,是我爸的老战友,
退休前在市公安局干了二十八年刑侦。"王叔,有个事想请教你。
"我把画的事情、鞋的事情、监控的事情全都说了。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小林。
""嗯。""你在哪个小区?""阳光花园。""1402是吧?""对。
""你隔壁住的什么人?""1401空了大半年了。没人住。""空了半年?
"老王的声音变了,"你——确定?""确定。物业说业主在外地,房子一直挂着出租。
但没人租。"老王又沉默了一会儿。"小林,你今天回家——做一件事。""什么事?
""拿一把椅子——放在安安衣柜前面。椅子上放一。手机。打。
""打开——录像模式——对着衣柜。""然后——你等。""等——什么?"。
我按照老王说的做了。晚上十点,安安睡了之后,我搬了一把小椅子放在她的衣柜前面。
椅子上放了我的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着衣柜。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等着。十一点。
十一点半。十二点。手机上的时间在走。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安安房间的门——自己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把手。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打开手机,看录像。衣柜的推拉门——在自己动。慢慢地,慢慢地,从左往右滑开了。
然后——一个影子,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一个男人的影子。很高。很瘦。
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他从衣柜里——走—了—出来。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但录像还在继续。他走到安安的床边,弯下腰。看了安安几秒钟。然后——他直起身,
转过了头。对着——摄像头的方向。他知道我在录。他——笑了。一个没有声音的笑。
嘴咧到了耳根。然后他走向门口。消失在门外。录像结束。---我冲到安安的房间。
衣柜门开着。里面——是空的。不是衣服的空。是衣柜的底板——中间有一个洞。一个洞。
大约六十公分见方。通向隔壁。1401。那个空了大半年的隔壁。---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顺着那个洞过去了1401。1401里面——有人住过。地上有烟头。
有矿泉水瓶子。有一张折叠床。还有一个小背包。警察打开背包。里面有几张照片。
全是安安的照片。安安在幼儿园门口。安安在小区花园里。安安在阳台上晒月亮。
全是**的。还有一本日记。警察翻了几页,脸色变了。"林女士,你——你先别看了。
""我要看。"日记里写的,是一个男人的日常。"今天她又画我了。她画的。
我站在衣柜里。我看着她画。""她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两厘米。""她今天叫了我一声叔叔。
""她妈妈不在家。我出来了。她看到了我。她没有哭。她笑了。""她叫我叔叔。
她说叔叔你为什么住在衣柜里。我说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去。"最后一页。
"她妈妈说她要走了。""她说她要跟周航离婚。""如果她走了——安安怎么办?
""我——"日记到这里断了。---警察当天晚上在1410抓到了那个人。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叫张默。没有前科。没有犯罪记录。他——是1401业主的弟弟。
业主是他哥。哥在外地做生意,房子空着。张默偷偷住了进来。住了快半年了。
每天凌晨从消防通道进出。避开监控。
但在1402门口装了一个微型摄像——所以物业的监控才会"断帧"。
——因为他篡改了信号。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安房间——是因为1402和1401之间的隔墙——有一块是假的。
开发商当年施工偷工减料,两个单元之间有一块墙没有做到顶。张默发现了这个洞。
然后——他发现隔壁住着一个小女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她一个人画画的时候,
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因为想爸爸哭。张默——是一个孤儿。他从小没有父母。
他在孤儿院里长大。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一个人妈妈或者爸爸。
他说——他第一次看到安安画画的时候,就——"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叫我一声叔叔。
""她叫了。"张默被抓的第二天,周航回来了。他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钥匙**去转了两圈,门开了。"晚晚,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他把箱子放在玄关,
弯下腰换鞋。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太平常了。平常到让我觉得恶心。"周航。""嗯?
""你知道张默吗?"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直起身。"谁?""张默。
"我说,"三十二岁。住在我们隔壁1401。安安的衣柜跟他家之间,
隔了一面没砌到顶的墙。他——在安安房间里住了半年。"周航的表情一点点地变了。
不是惊讶。是——恐惧。那种一个人突然意识到所有伪装都被撕下来的恐惧。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你——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什么?"不是"你说什么呢?
"是"你怎么知道的?"他在问我——怎么知道的。不是问"是不是真的"。
他心里知道那全是真的。我站起来。"警察在他家里找到的。照片。日记。安安的照片。
你出差这三个月,他一直在。"周航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他的脸色很白。像涂了一层粉底。
然后他走过来,想抱我。"晚晚,我——""别碰我。"我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臂僵在半空。
"林晚——你听我说。这件事——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复杂?
""张默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那他是什么人?"周航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双手交握着。指节发白。"我跟张默——"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认识他。"---我的心掉进了一个很深很黑的洞。"你认识他?""嗯。
""怎么认识的?"周航又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秒都像在催他说什么。"半年前。"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哑的,"半年前的一个晚上。
我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家的路上,在小区楼下——看到了张默。他蹲在花坛旁边,在哭。
""哭?""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花坛里哭。我……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哥哥的房子就在我们这个小区,但他哥哥不让他进去。他——他没地方去。
""然后呢?""然后——我觉得他可怜。就——让他在我家住了一晚。
""你……你让一个陌生人在我们家住了一晚?""就一晚。"周航说,"就那一晚。
第二天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呢?""后来——他又出现了。在小区门口。
他又说没地方去。我说——我说那你先去1401吧。那房子反正空着,是我朋友的。
我说我帮你开门。""你帮他开了1401的门?""嗯。""然后他就住了进去?""嗯。
""你知道他在隔壁住了半年?""我知道。"我的声音突然就高了八度。
"你知道他在隔壁住了半年,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因为——"周航的额头开始冒汗,
"因为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人住在那里而已。
我不知道他跟安安——我不知道他能进到我们这边来。""你不知道?
""那面墙——那个洞——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林晚,我如果真的知道,
我会——""你会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周航。"我说,
"警察在他家里翻到了一本日记。"周航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日记里写了很多东西。
"我继续说,"他写安安画他。写安安叫他叔叔。写安安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
他出来——然后安安看到了他。安安没有哭。安安笑了。""这些——这些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一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安安知道他的存在。不是不知道。
不是偶然遇到的。安安知道。她叫他叔叔。她对他笑。"周航的脸色彻底白了。
"安安——安安她……""还有最后一页。"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她妈妈说她要走了。她说她要跟周航离婚。如果她走了——安安怎么办?
'"周航猛地抬起了头。"你——你看了日记?""警察不让我看了。但我看到了。
""那——那你看到别的了吗?""别的什么?"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眼神——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拼命地往回缩。---晚上,安安睡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周航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了。但每一个字,
我都觉得不对。不是撒谎。但也不是真相。他说的——只是他愿意让我知道的真相。
我想了想。然后我拿起了手机。翻通讯录。我找到了老王的号码。"王叔,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张默——他审讯的时候说了什么吗?"老王沉默了几秒。"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叔。"我压低声音,"周航回来了。他告诉我——他认识张默。半年前认识的。
是他帮张默进了1401。"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林。""嗯?""你——你别怕。
但我得跟你说一件事。""什么事?
""张默——他在审讯的时候——说的跟你老公说的不一样。""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认识你老公不是半年前。""那是什么时候?""三年前。"---三年前。
三年前——安安两岁。三年前——我们刚刚搬进这个小区。
三年前——周航第一次跟我说"我要出差"。我脑子里突然就涌上来了很多画面。三年前,
周航开始频繁出差。一开始是半年一次。后来变成了一个月一次。再后来——两个月出一次,
一次半个月。他说公司派他去外省拓展业务。每次出差回来,他都给我带礼物。
但很少带安安礼物。我记得有一次——就出差前一周——安安发烧了三十九度二。
在医院挂吊瓶。我给周航打了三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最后是安安的班主任打了周航的电话,才接。"周航,安安发烧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你不是明天才出差吗?
""我……我今天提前走了。对不起。"他那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安安退烧了。
他说出差了。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根本就没有出差。他在家。在隔壁小区。
跟一个女的。---对。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事。我闺蜜小刘在KTV里见过周航。
那天晚上小刘陪客户去唱歌,在隔壁包厢看到了周航。身边有一个年轻女人。比我瘦。
比我高。染着棕色的头发。两人坐得很近。小刘当时拍了照。偷偷的。她后来给我看了。
"晚晚,那个女人……""是谁?""我不认识。但——"小刘犹豫了一下,"晚晚,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我当时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小刘。"他说是客户。
""什么客户长得这么漂亮?"我没再说什么。不是不想追究。是不敢。那时候安安才两岁。
我需要这个家。需要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家。所以我选择了——不看。现在想一想。
那个棕头发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张默日记里提到的"她要走了"的原因?
---我给老王打了个电话。"王叔,张默说的三年前——能再详细一点吗?
""他说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在医院的走廊里。你老公和那个棕头发的女人在一起。
他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他们。""他怎么会在医院?""他哥哥当时住院。
他去陪护。""然后呢?""他说——他看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边有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的。一个——"老王顿了顿,"一个带着一个小女孩。"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带小女孩的女人——是我?""张默是这么说的。"他看到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医院。
看到了周航和另一个女人。"张默说他当时就在走廊尽头的椅子后面,他看到了全过程。
"老王继续说,"那个年轻女人——在哭。在求你老公不要走。你老公说——他说'你放心,
她不会知道。我会安排好的。'""'她不会知道。'""'我会安排好的。
'"我闭上眼睛。"小林。"老王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觉得你老公知道的不止是他告诉你的那些。""我知道。""还有——""还有什么?
""张默在审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他说——'我不是在偷看那个小女孩。我是在看着她。'""什么意思?
""他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老王的声音变得很沉,"他说——'因为那个爸爸不在的时候,
家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那天晚上我翻了一个身。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
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周航在旁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天花板,眼睛干干的。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三年前。三年前那个夏天。
安安突然有一阵子——特别怕黑。每天睡觉都要求开着灯。我问她为什么。
"因为爸爸不在的时候——黑黑的——他会出现。"我当时以为安安说的是"鬼"。
小孩子怕黑嘛。但现在想来——她说的"他",会不会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三年前——张默就已经在隔壁了?三年前——他就已经——我打了一个寒战。不。不对。
三年前我们刚搬进来。那时候1401还住着人。张默是半年后才出现。
但如果……如果他第一次看到我们——是在医院——那后来他为什么跟踪我们到小区?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里?除非——除非他跟周航之间——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除非周航——给了张默进入这个家的——某种方式。---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派出所。
"我想看看张默的笔录。"派出所的接待员是个小伙子,看了我一眼。"林女士,
笔录是内部材料——""我知道。但——张默说他要见我。""他——说他要见你?
""昨天审讯完。他让警察转告我。他说他要见我。他说——他有事要告诉我。
"接待员看了看我。然后拿起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林女士,张警官说可以。
但只能问三个问题。""好。"---审讯室里,张默坐在我对面。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胡茬。但——他的眼睛很清澈。
跟安安画里的那个黑小人一点也不像。"你来了。"他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