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嫁给了爱情,得到的却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直到临产前,
我才发现那份被丈夫撕掉关键页的婚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他隐瞒的遗传性绝症。而此刻,
产房外,他和他母亲正拿着剖腹产同意书,等着我签字。为了一个“吉时”,
也为了彻底绑定我的人生。我看着那支递过来的笔,忽然笑了。然后,当着他的面,
撕碎了那张纸。也撕碎了,我这三年荒唐的婚姻。01我盯着垃圾桶里的香薰。
那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还剩三分之一的“雨夜修道院”。闺蜜林薇从法国人肉背回来的。
她说这味道适合我。清冷,又有点固执的暖意。现在它躺在厨房垃圾桶的最上面。
旁边是削下来的土豆皮,和几片发黄的菜叶子。我妈——不,是我婆婆周文娟——刚扔的。
“这些化学香精,吸多了对身体不好。”她一边用抹布用力擦着我的大理石台面,
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备孕期间,更要小心。”抹布划过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的。
像刮在我的神经上。我没说话。我只是走过去,把垃圾袋提起来,打了个结。“妈,
我去扔垃圾。”“放着吧,等下承宇回来让他扔。”她终于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坐着去,站着累。”我看着她。五十八岁,头发染得乌黑,梳得一丝不苟。
退休小学教师的精气神。还有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不累。”我拎着垃圾袋出门。
我站在垃圾桶前,没松手。鬼使神差地,我把那个香薰瓶子捡了出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陆承宇六点半准时到家。“我回来了。”他声音温和,带着点疲惫的笑意。“回来啦。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立刻堆满笑。“快去洗手,汤马上好。”她炖了四个小时的鸡汤。
满屋子都是那股油腻的香味。我有点反胃。但还是坐在了餐桌旁。陆承宇换了家居服出来,
坐到我旁边。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今天怎么样?”“还行。”“妈来了,你轻松点吧?
”他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温度适中。力度刚好。我以前觉得这是体贴。现在忽然觉得,
像一种程式化的检查。检查我是否在正常运行。“嗯。”我抽回手,去拿筷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饭桌上,婆婆一直在说话。说菜市场的菠菜又涨价了。
说楼下王阿姨的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说承宇单位最近是不是要评优了。陆承宇应着,
偶尔给我夹菜。“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我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鸡肉和香菇。
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妈。”我放下筷子。“客厅的沙发,您怎么挪到窗边了?
”婆婆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哦,那个啊。”“挪到窗边,阳光好,对身体好。
”“而且风水上也讲究,沙发要靠实墙,原来那个位置背后空荡荡的,不聚气。
”她说得头头是道。我看向陆承宇。他正在喝汤,闻言抬头,笑了笑。“妈懂得多,听她的。
”“可是那样电视墙就偏了,看着别扭。”我声音不大。但饭桌安静了一瞬。
婆婆把筷子搁在碗上。“禾禾啊。”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家是住人的,不是看着好看的。”“舒服最重要,你说是不是?”我没说话。
陆承宇在桌下,又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妈也是为我们好。”他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点安抚,也带着点压力。“客厅怎么摆都是小事,你别太较真。”我看着他的眼睛。
温和,平静,像两潭深水。看不到底。我忽然觉得累。很累。“嗯。”我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晚上,我在书房加班。公司有个新品推广方案,deadline是明天。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香薰。沙发。婆婆的眼神。
陆承宇那句“妈也是为我们好”。为我好。这三个字像个万能咒语。能抹平一切不适,
一切委屈。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书柜找一份旧资料。弯腰时,视线扫过陆承宇的书桌。
最下面的抽屉。那个他通常锁着的抽屉。今天,锁扣是开着的。也许是忘了。
也许觉得家里没人会动他的东西。我蹲下来。手放在抽屉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心跳忽然有点快。我知道不该看。夫妻之间也该有隐私。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推着我。像暗流。
我拉开了抽屉。里面很整齐。几份装订好的文件,一些票据,一个旧怀表。
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我翻了翻,都是他小时候和家人的照片。没什么特别的。
正要合上抽屉,角落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吸引了我的注意。没有标签。边缘微微泛黄。
我把它抽出来。有点分量。解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份钉在一起的报告。
封面印着:市妇幼保健院婚前医学检查报告汇总姓名:陆承宇。日期:三年前。我快速翻看。
血常规,正常。肝功能,正常。传染病筛查,阴性。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
结论与建议那一页。被整齐地撕掉了。撕痕很干净,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只留下一点点残边。和下面我的报告完整的结论页,形成刺眼的对比。我的结论是:健康,
建议婚前充分沟通,定期体检。他的,只剩一片空白。我捏着那沓纸。手指有点抖。为什么?
有什么需要撕掉?婚前体检,不是都说没问题吗?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一切正常,
就是有点轻微脂肪肝,以后少喝酒就行。”婆婆在旁边附和:“我们家承宇身体好着呢,
年年单位体检都是优秀。”我当时信了。或者说,我没想过不信。恋爱两年,结婚三年。
他一直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承宇。温和,稳重,有点寡言,但对我很好。会记得我生理期。
会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灯。会在婆媳有矛盾时,至少表面上站在我这边。这样的一个人。
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我盯着那片空白。心脏一点点往下沉。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把文件塞回袋子,放回原位,关上抽屉。刚站起身,陆承宇就推门进来了。
“还在加班?”他端着一杯牛奶。“妈热的,让你喝了早点睡。”杯子放在桌上,
温热透过玻璃传递过来。“谢谢。”我坐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你抽屉没锁。”我说。
声音尽量平静。他顿了顿,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看。“哦,今天找东西,忘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随手放进书柜上层。动作很自然。“都是些旧文件,
没什么重要的。”他回头看我,笑了笑。“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嗯。”他走到门口,
又停住。“对了,妈可能要多住一段时间。”“她说想照顾你。”“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我没事。”“有事要说。”他语气温柔。“我们是夫妻。
”门轻轻关上了。我盯着紧闭的门板。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我们是夫妻。是啊。夫妻。
应该坦诚,应该信任,应该彼此扶持。那为什么。我觉得那么冷呢?
02孕检棒上出现两道杠的时候,我愣了很久。坐在马桶上,盯着那小小的窗口。一道深,
一道浅。但确实是两道。我的心跳得很快。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
我和陆承宇没有严格避孕,但也没刻意备孕。顺其自然,是他说的话。但现在这个“自然”,
来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或者说,我还没想好,我是否准备好,
成为一个母亲。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我把验孕棒递给陆承宇时,他眼睛亮了一下。是真的亮。
像夜里的星星忽然被点燃。他抱住我,很用力。“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应该是。
”“太好了,太好了……”他松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低头看我。“小禾,谢谢你。
”他的眼神太灼热,我有点不敢直视。“还没去医院确认呢。”“明天就去!
”他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医院的号。“市妇幼,最好的产科,我们挂专家号。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嘴角上扬着,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纯粹的喜悦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这个孩子,能改变什么。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婆婆的反应,
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她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正在剥的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怀了?!”她声音拔高,带着颤抖。“真怀了?!”得到陆承宇肯定的回答后,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祖宗保佑,陆家有后了!”然后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热,有点粗糙,握得我生疼。“禾禾啊,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眼圈红了。
“妈这就去给你炖汤,补补,得好好补补!”她转身就往厨房冲,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喜悦,被一种更庞大的东西淹没了。那东西叫“责任”。
或者叫“使命”。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不再只是苏禾了。我是“陆家的媳妇”。
是“承宇的老婆”。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孩子的妈妈”。我自己呢?
我自己被挤到哪里去了?婆婆的“照顾”,升级成了“全面接管”。她正式搬了进来。
带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科学养胎计划表”。那张表贴在了冰箱门上。密密麻麻,
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喝温水,到晚上九点泡脚**,事无巨细。我的饮食,被严格管控。
所有外卖、零食、饮料,被一律禁止。“防腐剂,添加剂,对胎儿不好。”婆婆说这话时,
把我刚拆封的一袋薯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我没喝完的半瓶可乐。“妈,
我偶尔吃一点,没事的。”我试图挣扎。“不行!”她斩钉截铁。“我是为你好,为孩子好!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负责任!”责任。又是责任。孕吐来得凶猛。
闻到任何油烟味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苦。那天下午,我忽然特别想吃酸辣粉。
我忍不住,偷偷点了外卖。外卖员送到门口时,我像做贼一样溜过去接。刚把袋子提进来,
婆婆就从厨房出来了。“买的什么?”她盯着我手里的袋子。“没……没什么。
”我想藏到身后,已经来不及了。她直接走过来,一把夺过去。打开一看,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酸辣粉?!”她声音尖利。“这种东西你也敢吃?!”“妈,
我就吃一点,实在想……”“想也不行!”她拎着袋子,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毫不犹豫地,
整袋丢了进去。汤洒出来,溅在桶壁上,红油淋漓。像某种无声的**。
“我炖了四个小时的鸡汤,你不喝,吃这种垃圾?”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失望和责备。“苏禾,你怎么当妈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她从砂锅里盛出满满一碗鸡汤,端到我面前。
黄澄澄的油花飘在表面。那股浓腻的味道冲进鼻腔。我胃里一阵剧烈翻涌。
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吐完了,漱了口,**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种被彻底剥夺了选择权的无力感。
我想回去上班。怀孕才八周,离产假还早。我跟陆承宇提了。他正在看新闻,闻言转过头。
“上班?你现在这样,能行吗?”“怎么不行,很多同事都上到预产期前几周。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他放下遥控器,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你孕吐这么严重,
在家有妈照顾,我也放心。”“在公司,谁管你?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小禾。”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但坚定。“听话,别让我担心。
”“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在家安心养着,等孩子稳定了再说,好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关切,看起来那么真实。“陆承宇。”我吸了口气。“我需要工作,不只是为了钱。
”“我需要接触社会,需要有自己的空间,需要……”“需要什么?
”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拖把。“禾禾,不是妈说你。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工作?工作能比孩子重要?
”“女人啊,有了孩子,心就得放在家里。”“你看看楼上的张姐,为了带孩子,
工作都辞了,现在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她一边说,一边拖着地。
陆承宇拍了拍我的手背。“妈说得对,孩子第一。”“等孩子大点,你想工作再找,
或者不工作也行,我养得起你们。”他说得轻描淡写。夜里,我睡不着。轻轻起身,
想去书房待会儿。路过客厅,看到婆婆没关严的卧室门缝里透出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放心吧,承宇,妈都安排好了。”“她年纪不小了,头胎,
得精细点。”“工作肯定不能让她去了,心野了不好收。”“你就安心上班,家里有我。
”“这孩子,一定得顺顺利利生下来,我们陆家就靠他了……”**在冰冷的墙壁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的怀孕。我的离职。我的生活。都在别人的蓝图里,
被画好了路径。而我,只需要沿着走。不能偏航。不能质疑。因为“都是为了你好”。
我慢慢走回卧室。陆承宇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手不自觉地,放在还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03孕十二周的NT检查,
婆婆坚持要一起去。“我得听听医生怎么说。”她早早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坐在客厅等着。
像监督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陆承宇也请了半天假。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站在门口等我。“慢慢走,不着急。”他伸手要扶我。我避开了。“我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
”他手顿在半空,笑了笑,收了回去。我们排在专家号队伍的末尾。
婆婆一直伸长脖子往前看,嘴里念叨:“怎么这么慢。”陆承宇则拿着手机,
在处理工作消息。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周围形形**的人。
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坐着,低着头刷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或许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放空。我忽然很羡慕她。至少这一刻,她是属于自己的。
叫到我的号了。婆婆立刻站起来,几乎是拽着我往诊室走。陆承宇收起手机,跟了上来。
诊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大夫,姓赵,面容严肃,话不多。
她看了我之前的检查单,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说:“躺上去,做B超。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我瑟缩了一下。医生拿着探头,在肚子上缓慢移动。
屏幕上是黑白跳动的图像,我看不懂。只能盯着医生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她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诊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
我的心一点点提起来。“胎儿目前看,发育指标在正常范围。”终于,她开口了,
同时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擦一下,起来吧。”我松了口气,坐起来整理衣服。
婆婆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医生,男孩女孩?”赵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下。“医院规定,
不能告知胎儿性别。”“哎呀,我们就好奇,您稍微透一点……”“下一个。
”医生直接按了叫号器。婆婆噎住,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回到诊桌前,
赵医生开始写病历。她翻看着我的档案夹,鼠标滚动。忽然,她停了下来。
光标停在了某一栏。“陆承宇……是你丈夫?”她抬头看我。“是的。”“他以前,
是不是在我们医院神经内科就诊过?”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我愣住了。
陆承宇上前一步,笑容得体:“赵医生您好,我是陆承宇。”“哦,是你。
”赵医生打量了他一下,视线又回到屏幕上。“系统里有你之前的随访记录。
”“最近一次更新是两年前了。”她转向我,语气平静但清晰。
“你丈夫有神经系统方面的病史,孕期需要更全面的评估。”“有些遗传性或进展性疾病,
可能对妊娠有潜在影响。”“你们最好去神经内科做个更新检查,把最新情况归档,
我们这边好做综合判断。”空气。忽然凝固了。我感觉到,陆承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弧度有点硬。“赵医生,您可能记错了。
”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就是有点轻微的手抖,年轻时候就有了,
没什么大问题,早就没复查了。”“哦?”赵医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病历上写的是‘疑似Huntington'sChorea待排查’,
建议基因检测和定期随访。
”“Huntington's……”我下意识重复这个陌生的词。“亨廷顿舞蹈症。
”赵医生清晰地说出中文名称。“一种遗传性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医生!你胡说什么呢!”“我儿子身体好得很!
什么舞蹈症!那是跳舞的病吗?!”她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我们承宇年年体检都优秀!
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们医院怎么乱写病历?!我要投诉!”赵医生表情不变,
只是把目光转向我。“病历记录是基于当时就诊情况写的。既然你们说没问题,
那最好有最新的检查结果来佐证。”“毕竟,这关系到孕妇和胎儿的健康评估。
”她语气公事公办,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某个一直被精心掩盖的真相。我看着陆承宇。
他嘴角还扯着笑,但额角有细微的汗。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小禾,
别听医生乱说,她可能看错病历了。”“我没事,真的。”他又看向赵医生,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赵医生,谢谢您提醒。不过我那个是老毛病,
很多年没犯了,应该不影响。”“我爱人胆子小,您别吓着她。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推成了“医生可能看错”和“我爱人胆子小”。赵医生看了他几秒,
没再坚持。“我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们。”她低头继续写病历,不再看我们。
“定期产检,注意营养,适当活动。”“下一个。”走出诊室,走廊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婆婆还在愤愤不平,低声咒骂着“什么破医院”、“庸医”。陆承宇搂着我往外走,
手臂很用力。“没事了,小禾,别多想。”他声音贴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
我机械地跟着他走。脑子里全是那个词。亨廷顿舞蹈症。遗传性。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婚前体检,他说一切正常。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他从未提过。手抖?我回想起来,
他确实偶尔会有一点不自主的手指颤动。尤其是在专注或者疲惫的时候。我问过他,
他说是学生时代打游戏留下的毛病,轻微神经性震颤。我信了。我以为那就像近视一样,
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可现在……“陆承宇。”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声音干涩。
“神经内科?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有安抚,有歉意,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真的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拇指摩挲着我的肩膀。
“就是以前读书压力大,有点神经衰弱,手抖,去看了看。”“医生喜欢把问题说严重,
你知道的。”“后来自己注意调节,早就好了。”“那……遗传性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那个……医生随口说的,不一定准。”“很多病都有遗传可能,
但不一定发作。”“我们不是做了婚检吗?要真有大问题,婚检能过?”他提到了婚检。
我忽然想起书房抽屉里,那份被撕掉结论页的报告。心脏猛地一缩。
“婚检报告……”“婚检报告不是都给你看过了吗?都正常。”他截断我的话,
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小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快,
安心养胎。”“别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焦虑,对孩子不好。”他又用孩子压我。
每次都是这样。当我试图追问,试图弄清某些事情时。“对孩子不好”。这五个字,
成了他最好用的挡箭牌。也是捆住我手脚最结实的绳索。婆婆也凑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禾禾啊,你可千万别瞎想。”“承宇身体怎么样,妈最清楚!
”“他就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有点神经敏感,不是什么大病!”“你现在要紧的是我孙子,
可不能因为一点闲话,动了胎气!”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为你好”的急切。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警告。赵医生最后那句话,轻轻飘进耳朵。“有些遗传性或进展性疾病,
可能对妊娠有潜在影响。”潜在影响。对孩子。也对……我。我看着陆承宇看似担忧的脸。
看着婆婆紧紧抓着我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可能,从来不曾真正认识,
我嫁的这个人。以及,他身后的这个家。04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婆婆坐在后座,一直用手机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几句。“……对,
就是瞎说……我们承宇好得很……肯定是想多开检查赚钱……”她在跟她的老姐妹吐槽。
语气愤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陆承宇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等红灯时,
他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我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放在膝盖上。他手在半空顿了顿,
收了回去,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非常细微。
如果不是我此刻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心脏猛地一跳。
死死盯住他的手。但那颤抖消失了。快得像我的错觉。到家后,婆婆直接进了厨房,
说要给我熬安神汤。陆承宇脱下外套,去了书房。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以前,我从不觉得书房门关上有什么问题。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工作需要安静。但现在,那扇门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我知道的,和我不知道的。
我慢慢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我深吸一口气,拧动。锁了。
他以前很少锁书房门,除非出差。而现在,他在家里,锁了门。**在门板上,耳朵贴近。
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抽屉开合的声音。他在收拾东西。或者说,
在藏东西。晚饭时,气氛依旧诡异。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念叨着安神汤的好处。
陆承宇话很少,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低头喝着汤,
味同嚼蜡。“妈。”我放下勺子,抬起头。“我想看看承宇以前的病历。”饭桌上瞬间安静。
婆婆夹菜的动作僵住。陆承宇抬眼看向我,眉头微蹙。“看那个干什么?”他语气还算平静。
“赵医生不是建议复查吗?我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像是单纯的关心。“不用了解。”婆婆抢过话头,语气硬邦邦的。“都说了是小事,早好了!
”“禾禾,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养胎上,别老琢磨这些没用的!”“病历都在医院存档,
家里哪有。”陆承宇接了一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记得你有个文件袋,
放着一些以前的检查单。”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书房抽屉里。”他夹菜的手停住了。
空气再次凝固。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苏禾,你什么意思?”“你翻承宇抽屉了?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质问。“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我有没有教过你,
夫妻之间也要有分寸?!”“他的东西,你乱翻什么?!”我迎着她的目光。心脏跳得很快,
但我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我没乱翻。只是那天抽屉没锁,
我看到了一个婚检报告的袋子。”“结论页被撕掉了。”我转向陆承宇。“为什么?
”他放下了筷子。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小禾。
”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失望?“你是在怀疑我吗?”“我们结婚三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就因为一个陌生医生随口一句话,你就开始翻旧账,
查我?”他语气里的受伤,那么真切。如果不是那份残缺的报告,
如果不是他刚才锁上的书房门。我几乎就要相信,是我不对,是我多疑,
是我在破坏这个家的和谐。“我不是怀疑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固执。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关于你的健康,关于……可能对孩子的影响。
”“我是孩子的妈妈,我有权知道。”“啪!”婆婆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动。“苏禾!
你还有完没完?!”她站起来,指着我,气得手都在抖。“真相?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承宇身体没事!真相就是你怀了我们陆家的孩子,就该安分守己好好养着!
”“查查查,你是不是巴不得查出点什么,好找借口不要这个孩子?!”最后那句话,
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过来。我脸色瞬间白了。“妈!你说什么呢!”陆承宇喝止了她,
但语气并不十分严厉。他起身,走到我身边,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小禾,妈是急了,
口不择言。”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平视着我。“我向你保证,我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不会影响你和孩子。”“那份报告,可能是当时打印的时候缺了页,或者是我不小心撕掉了,
我都不记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再追究了,好吗?”他眼神恳切,带着祈求。
“我们现在有孩子了,我们应该向前看,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而不是抓着一点过去的疑神疑鬼,互相伤害。”他说得真好听。把所有问题,
都归结为“过去的”、“疑神疑鬼”、“互相伤害”。好像错的不是隐瞒,而是我的追问。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我吻过无数次,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脸。此刻,却如此陌生。
“陆承宇。”我轻声说。“我要看完整的婚检报告。”“如果你这里没有,
我去婚检中心调档案。”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
被触犯后的冷厉。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捕捉到了。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一定要这样?”“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仰头看着他,不肯退让。
“这是知情权的问题。”“好。”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想查,就去查。
”“婚检中心有规定,调取档案需要双方身份证和申请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但是小禾。”他俯身,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查完之后,
如果什么都没问题。”“你打算怎么为今天的不信任,向我,向妈道歉?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冰冷。带着威胁。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在赌。
赌婚检中心的档案,也被“处理”过。或者赌我根本调不出来。又或者,
赌我在他这番威胁下,会退缩。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我会查清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至于道歉……”我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是我错了,我道歉。”“但如果,是你错了呢?”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再说话。只是直起身,拉开了和我的距离。“吃饭吧。”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菜都凉了。”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也气呼呼地坐下。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冰冷声响。那天晚上,
陆承宇没有回卧室睡。他说书房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睁眼看着黑暗。
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孩子,如果你能听见。妈妈该怎么办?妈妈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
四周都是墙,看不清路。而我最信任的,本该拉着我手的人。好像,
正在把我往更深的黑暗里引。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陆承宇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以前我觉得好闻,安心。
现在只觉得窒息。我想起婚检缴费单。当时是我去付的款,单据好像顺手塞进了旧钱包。
那个钱包,在娘家我旧房间的抽屉里。也许……那上面会有编号,或者机构信息。对。
回娘家。找个借口,回去一趟。05回娘家的借口,并不难找。
我说想回去拿几本以前怀孕育儿方面的书,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些老布料,
说想给孩子做点小衣服。婆婆第一个反对。“那些旧书有什么好看的?网上什么没有?
”“布料更不用了,现在谁还自己做衣服?我都联系好母婴店了,全买最好的!
”“你大着肚子,跑来跑去不安全,就在家待着。”她像一座山,堵在门口。我早就料到。
“妈,那些书里有我妈以前做的笔记,我想看看。”我语气放软,带上一点怀念和伤感。
“而且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看了,就当散散心。”“家里空气不好,我也闷得慌。
”我适时地抚了抚胸口,做出一点不适的样子。陆承宇在旁边看着报纸,闻言抬头。
“想去就去吧。”他合上报纸,语气平常。“我送你。”“不用!”我脱口而出,
声音有点急。他看向我,眼神深了深。“我约了林薇,她正好有空,陪我一起去,顺便逛逛。
”我努力让表情自然。“你上班忙,别耽误你正事。”他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那也好。”他终于点头。“让林薇陪着你,我也放心点。
”“早点回来。”“嗯。”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林薇是我大学室友,
现在是一家外企的市场总监,雷厉风行,是我朋友圈里最清醒也最仗义的一个。电话里,
我只说需要她陪我回趟娘家,有点事。她什么也没多问,只说:“时间,地点,发我。
”见到她时,她开着一辆白色SUV,墨镜推到头顶,打量了我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苏禾,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孕吐。”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不只是孕吐吧?”她发动车子,瞥我一眼。“跟你家那位,还是跟你家太后,又闹矛盾了?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薇薇,我可能……嫁错人了。”声音很轻,
几乎被引擎声盖过。但林薇听到了。她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又赶紧松开,把车靠边停下。
“什么意思?”她转过脸,严肃地看着我。“陆承宇怎么了?出轨了?
”“比那个……可能更糟。”我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时间的事,医院的对话,婚检报告,
婆婆的态度,陆承宇的隐瞒和威胁,尽量简洁地说了一遍。林薇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亨廷顿舞蹈症”和“遗传性”时,她倒吸一口冷气。“**……”她骂了句脏话,
手指用力敲着方向盘。“婚前隐瞒重大疾病?这他妈是骗婚!”“苏禾,这你不能忍!
”“我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我苦笑。“那份完整的报告,我必须要看到。
”“所以我得回娘家,找我以前婚检的缴费单,上面可能有线索。”林薇重新发动车子,
车速快了不少。“我陪你找。”“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她侧脸线条绷紧。“这婚,
必须离。孩子……你得想清楚。”孩子。我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想清楚?我怎么想清楚?
这是一个生命。我的骨肉。可如果,他/她未来可能承受巨大的痛苦……我不敢再想下去。
娘家在城西的老小区。我妈两年前再婚,跟着现任丈夫去了南方,房子空着,定期请人打扫。
打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充满了我成长的所有记忆,
好的,坏的。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东西,母亲控制欲极强的“爱”,
父亲最终决绝离开的背影……我以为逃离了原生家庭,就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幸福。没想到,
好像跳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在哪儿?”林薇问,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房间,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我们走进我的旧卧室。我拉开抽屉,翻了翻,在底层,
摸到了那个旧钱包。。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夹层里,塞着几张泛黄的票据。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张电影票根,已经看不清字迹。一张超市小票。还有——找到了!
市妇幼保健院门诊收费票据。日期是三年前。项目名称:婚前医学检查(双方)。金额。
以及,最下面一行,打印着一个小小的档案编号:HF2020XXXX78。
数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找到了!”我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捏着的,是一把通往真相的,唯一的钥匙。“有编号就好办。”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记得婚检中心档案保存期限是长期的。我们可以试着去调。”“但是……”她看向我,
眼神里有担忧。“就像陆承宇说的,调档案可能需要手续,可能不会那么容易给个人。
”“而且,如果他或者他家提前打过招呼……”“我知道。”我打断她,
把票据小心地放进随身包的夹层里。“总要试试。”“就算调不到,
至少我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谎言和猜测的迷雾里。
我们没有多待,很快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林薇一直在帮我分析,出主意。
“你先别打草惊蛇。”“婚检中心那边,我有个朋友的姐姐好像在那儿工作,
我帮你悄悄问问流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饮食上一定要留心,谁知道那老太婆会不会……”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我心里发寒。会吗?为了掩盖儿子的秘密,婆婆会做到哪一步?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深想。
“还有,苏禾。”林薇把车停在我家小区附近,没直接开进去。她转身,认真地看着我。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你最后决定怎么做。”“记住,我永远站你这边。”“需要钱,
需要地方住,需要律师,随时开口。”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薇薇。”“傻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进去吧,有事电话。”我走进小区,
步伐有些沉重。快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承宇发来的微信。「回来了吗?
妈炖了燕窝。」很平常的一句话。我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
看向我家所在的楼层。厨房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忙碌。是婆婆。
她又在为我“准备营养”。为我,还是为她“孙子”?或者,是为了让这场戏,
看起来更完美无缺?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到了,马上上楼。」电梯“叮”一声到达。
我走出去,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
从包里拿出那张收费票据,又看了一眼。HF2020XXXX78。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编号,把它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把票据藏回包的最深处。抬手,敲门。
“来了!”婆婆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脚步声靠近。门开了。她系着围裙,脸上堆着笑。
“回来啦?快进来,燕窝刚好,趁热吃。”我看着她热情洋溢的脸。
看着闻声从书房走出来的,同样面带微笑的陆承宇。我也笑了。笑得温和,顺从。
像一个终于想通,不再折腾的,乖巧的孕妇。“好。”我说。“谢谢妈。”我走进这个,
温暖,明亮,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