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八点,我都会准时死于办公室。
死亡方式不重样:被咖啡机蒸汽喷死、被堆积的文件压死、被暴躁的饮水机噎死。
直到第366天,我无意中发现,每次死亡后,时间都会倒流24小时。这意味着,
我已经把同一个周四过了整整一年。今天,我决定找出真相。毕竟再找不到凶手,
我就得连续第367次参加公司该死的团建了。---第八点零一分。
和过去365次一模一样。心脏骤停的感觉很熟悉,像是被人从内部掐断了电源,
视线边缘泛起熟悉的雪花点,身体沿着办公椅软下去,最后砸在地毯上,
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闷响。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又来了”的麻木。然后,是倒带。
不是从死亡点开始,而是从今天——准确说,是这个永恒的周四——的起点,睁开眼,
公寓天花板上的裂纹,手机闹钟刺耳的**,屏幕上冰冷的日期:星期四,8月23日。
窗外的鸟叫,隔壁夫妻准时的争吵,空气里昨晚没散干净的泡面味。每一个细节,
精确到尘埃的落点,都和之前365次毫无二致。赵明坐起身,揉了揉脸。
他甚至没去看手机确认。没必要。起初,死亡是恐怖的。第一次,
咖啡机蒸汽管道毫无征兆地爆开,滚烫的白色气柱直接把他掀翻,剧痛只持续了半秒。
第二次,他以为躲过了咖啡机,却在中午被头顶轰然倒塌的文件柜活埋,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第三次,他学乖了,离咖啡机和文件柜远远的,
结果在饮水机接水时,那台老机器突然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水流猛地倒灌进他喉咙,
把他活活“噎”死……死法千奇百怪,唯独地点固定在办公室,时间固定在八点过几分。
办公室成了他的专属刑场。接着是困惑,愤怒,绝望。
他试过一切方法:请假、装病、一大早冲出去,甚至在前一天晚上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但命运(或者说别的什么玩意儿)总能把他精准地拖回工位,在八点零几分,准时收割。
他也曾歇斯底里地警告同事,在办公室里尖叫“要死了!快跑!”结果被当成压力过大,
保安“客气”地把他请去了医务室,然后在八点零几分,医务室的血压计炸了,
碎片**了他的颈动脉。后来,是麻木的研究。他发现,每次死亡后,
时间会精准倒流24小时,回到周四的清晨。他像是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重复着同一天。改变的只有他脑中累积的、关于如何死去的庞大数据库。再后来,
是……无聊。极致的无聊。当你知道今天楼下卖煎饼的大妈会说哪句话,
地铁里站在你左边的人会打第几个喷嚏,老板会在几点几分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火,
甚至连电脑右下角弹出的垃圾网页广告都一模一样时,活着本身就成了一种冗长的折磨。
死亡甚至变成了一丝微弱的调剂——至少死法偶尔还能有点“新意”。直到昨天,
第365次死亡,被天花板脱落的一块石膏板正正砸中天灵盖。死前那零点一秒,
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念头:明天,又要团建了。是的,这个永恒的周四,
晚上有公司强制参加的团建。
破冰游戏、尴尬的才艺表演、被迫听领导讲他年轻时如何艰苦奋斗(讲了365遍,
赵明已经能背了)、难吃的自助餐、以及必须喝到吐的敬酒环节。比死亡更可怕的是,
死了还要复活再参加一次,然后再死。赵明坐在床边,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是他的“死亡日志”,
记录了每一次的死法和微不足道的环境变量差异。翻到最新一页,他划掉了“第365次,
石膏板”,在旁边用力写下:“第366天。找出真相。或,炸了团建。”他穿戴整齐,
没吃早饭(知道煎饼果子摊的酱今天会有点咸),
没坐常坐的地铁线(为了避免那个打喷嚏的人),提前十分钟溜进了公司大楼。
他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爬上顶楼。天台门锁着,
但经过三百多次的周四,他知道后勤部的老王会在七点四十左右来检查消防设备,
且总会把钥匙串暂时放在门边的消防柜顶上。赵明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钥匙,打开门,
闪身进去,再把门虚掩。清晨的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浑浊气味。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下去。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所在的七楼办公室窗户,也能看到大部分办公区。格子间像蜂巢,
陆陆续续有“工蜂”填充进去。他看到“自己”的工位还空着。按照剧本,
他应该在三分钟后出现,打开电脑,泡一杯速溶咖啡,然后迎接死亡。今天,
他要做个旁观者。八点整。办公室的日光灯全亮着,隔着玻璃,人影晃动,一切如常。
没有爆炸,没有惊呼。八点零一分。他的工位依旧空着。办公室里平静得诡异。八点零二分,
八点零三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死亡事件,没有倒流。
世界按着周四的剧本往前走,唯独他这个主角缺席了。赵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可能性——脱离剧本了?改变未来了?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的景象。一个模糊的人影,
似乎站在他办公室的窗边,正朝着天台的方向望过来。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但那凝视的感觉如有实质。赵明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同事在走来走去。幻觉?还是……他忽然想起日志里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第三次死亡(饮水机)前,他好像看到窗外有一只黑色的鸟以不自然的轨迹飞过。
第一百二十次死亡(被失控的扫地机器人撞下楼梯)前,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办公室的香水味。第二百五十次死亡(电脑屏幕短路爆炸)前,
他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类似耳鸣的微弱高频声。这些细节太细微,
在死亡的冲击下容易被忽略,但现在串联起来,
却指向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他的死亡,或许不是意外,
而是被观察、甚至是被“安排”的。他迅速离开天台边缘,躲到通风管道后面,
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死亡是安排好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固定在办公室?为什么时间固定在八点零几分?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要让时间倒流?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他,一次就够了。反复杀死,又反复重置,这更像是一种……实验?
或者惩罚?他想到了公司的“元老”,
那个据说掌握着核心专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技术总监,秦风。一个阴沉、孤僻,
几乎从不参与团建的男人。赵明只在前年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印象深刻。
他还想到了后勤部那个总是笑眯眯、但眼神锐利的老王,负责整个大楼的维护。
老王的钥匙能打开很多“不该打开”的门。还有新来的实习生小夏,看起来天真烂漫,
但赵明不止一次发现她在偷偷记录办公室每个人的行为习惯。甚至,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总把“公司是我家”挂在嘴边的部门经理,也可能有问题。毕竟,
团建就是他一手推动的“企业文化”。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或者帮凶。
这个循环的周四,这个死亡的牢笼,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而他,
是舞台上唯一不知情的演员,重复上演死亡的戏码,供人观察取乐。不,不能再被动等死,
也不能再盲目试探。赵明下了天台,没有回办公室。
他利用对大楼监控盲区的了解(这也是死了三百多次换来的“经验”),
绕到了后勤仓库区域。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小型服务器机房,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需要工具,需要信息。在堆积的杂物中,他找到了一台老旧的、但还能启动的笔记本电脑,
一些网线,和一个被淘汰的、可能还能用的门禁读卡器。他拆下读卡器,连接电脑,
尝试编写一个简单的嗅探程序。他对编程不算精通,但三百多次周四里,
他无聊时学过不少乱七八糟的技能,包括基础的代码。
他的目标很明确:秦风总监的独立办公室门禁记录,
还有大楼核心设备(比如总控电力、网络交换机)的异常访问日志。
时间在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流逝。中午,他啃了块从仓库翻出来的过期压缩饼干。下午,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溜进了大楼的弱电井,将自制的“嗅探器”接入了主干网线。
距离晚上的团建,还有四个小时。距离可能的第367次死亡(如果他找不到真相),
或者第367次无聊透顶的团建(如果他找不到避免的方法),还有五个小时。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滚动,数据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零星闪烁。赵明盯着屏幕,
眼睛布满血丝。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如果被真正的IT部门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更怕的是,永远困在这个周四。突然,程序捕捉到一串异常加密的数据包,
源头指向大楼B座一个理论上废弃的楼层。传输时间,恰好是每天上午八点到八点十分之间,
雷打不动。而那个楼层的旧门禁系统,在过去一年(同一天)的记录里,
有且只有一张卡在固定时间点出入:一张权限级别极高的通用卡。卡号模糊,
但所属部门标识码,指向了“战略研发部”。秦风。赵明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团建六点开始,在公司三楼的“欢乐谷”宴会厅。他关掉电脑,
拔下设备,清理痕迹。然后,他走向B座。电梯停运,他走安全通道。楼梯间寂静无声,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废弃的楼层果然空旷,灰尘味很重。但地面上有新鲜的鞋印,
通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看起来很普通,
但旁边有一个伪装成老旧电源盒的生物识别锁。赵明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权限,
但他有“经验”。在第二百次死亡(被自动灭火系统释放的低温气体冻死)前,
他曾无意中瞥见秦风用手指划过平板电脑的某个特定区域解锁。那手势很独特。他回忆着,
模仿那个手势,在生物识别锁光滑的表面上划过。绿灯悄无声息地亮了。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部向下运行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B3,和另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按钮。他按下了黑色按钮。
电梯下降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当门再次打开时,眼前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环绕墙壁,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房间中央,
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光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微的光点,
如同星云。而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的,正是秦风。“你比计算中晚了十七分钟发现这里,
赵明。”秦风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带着一丝电子合成般的质感。
赵明浑身绷紧:“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为什么?”秦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干’?不,准确说,
我在‘观察’和‘收集’。你是最特别的样本,赵明。”“样本?”“情绪样本。
下的精神波动、求生欲的衰减曲线、面对绝对困境时的微小创造力……你的每一次‘重启’,
每一个濒死瞬间迸发的情感数据,都是无价之宝。”秦风指了指那个发光的圆柱舱,
“‘织梦者’原型机,它能编织和锚定局部时空环。你的周四,是它的第一个稳定实验场。
”赵明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就为了你的实验,让我死了三百六十六次?
”“死亡是数据采集的必要**。何况,对你而言,那并非真正的终结,只是读档重来。
”秦风的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每一次‘复活’,都让‘织梦者’更完善一步。很快,
它就不再局限于一天,可以编织更复杂的时空结构。想想看,治愈创伤,练习技能,
甚至……体验不同的人生选择。”“未经我同意的体验,就是谋杀!”赵明低吼。
“你的同意,在更伟大的目标前无足轻重。”秦风走近几步,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漠然,
“况且,今晚之后,‘织梦者’就将完成最后校准。这个周四环会解除。
你会‘正常’地死于一场办公室意外,而所有人,包括你,只会觉得那是命运无常。
你的数据,将永载史册。”“你想在今晚团建时最终校准?然后杀我灭口?
”赵明立刻抓住了关键。“团建……是个不错的背景噪音。
足够掩盖‘织梦者’全功率运行时的微弱能量波动。”秦风看了看时间,
“你本该在最后一次数据采集中彻底崩溃,没想到竟能摸到这里。可惜,改变不了什么。
”控制台上,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旁边标注着【最终校准:82%】。赵明知道,
硬拼没有胜算。他目光扫过实验室,忽然定格在环形屏幕的一角,
那里显示着大楼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个是三楼宴会厅,已经有人在布置团建场地了。
他看到那个总是聒噪的部门经理,正在指挥人挂横幅,上面写着:“凝心聚力,共创辉煌!
”——和之前365次一模一样。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你收集情感数据,
对吧?”赵明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扭曲,“那你知道,极端无聊和重复的社交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