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清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带着审视。
我心里拔凉拔凉。暗黑童话风……机械故障导致褪色变形……这、这不会又是我那该死的“一闪念”搞的鬼吧？我就随便想了想啊！想想都不行了吗？！
“许、许总监……”我声音发颤，“这……意外吧？”
“嗯，很意外。”许宴清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意外得……很有创意。林念念，你刚才，想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立刻否认，冷汗直流。
“是吗。”许宴清收回目光，看向混乱的现场，“赵主管，看来贵园的设备维护，有待加强。今天的考察就到这儿吧，我们改天再约。”
“许总监，这真是意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您一定要相信我们！”赵主管急得满头大汗。
“我相信是意外。”许宴清点头，然后看向我，“走吧，林念念。回公司。”
我如蒙大赦，赶紧跟上。一路上，我如坐针毡，不敢看许宴清。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快到公司时，他忽然开口：“你的‘科学推测’能力，范围是不是扩大了？从说出口，蔓延到……强烈的心理活动？”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他果然猜到了！而且猜得这么准！
“许总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垂死挣扎。
“不明白？”许宴清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转头看着我。车库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能洞悉一切。
“王志刚的假发。苏晓晓的代言。旋转木马的‘意外’。还有，”他顿了顿，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上次晕倒前说的‘猝不及防’……林念念，你真以为，这些都是巧合？”
我浑身僵硬，血液倒流，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他全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观察我多久了？
“我、我没有……”我徒劳地想辩解。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许宴清坐直身体，恢复了冷淡，“我对你的‘能力’没兴趣，只要它不影响工作，不损害公司利益。但如果你控制不住，再搞出今天这种‘意外’……”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我不介意帮你‘控制’一下。比如，送你去做个全方位的‘健康检查’，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你好好‘练习’一下沉默是金。”
健康检查？安静地方？练习沉默？这是威胁吧？是吧！
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保证：“我能控制！我以后一定小心！心里都不乱想！我发誓！”
“最好如此。”许宴清推开车门，“下车。今天的事，写份现场观察报告给我，重点分析‘意外’对品牌形象的潜在影响及应对建议。明天上班前发我邮箱。”
“是……”我哭丧着脸下车。还要写报告？分析自己“作孽”的影响？
看着许宴清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在车上，腿软得站不住。
完了。我的秘密，被全公司最可怕的男人发现了。
而且，他好像……并不太惊讶？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这个许宴清，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言灵”生涯，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和一个深不可测、随时可能把我“处理”掉的上司。
未来，一片黑暗。
不，也许还有一丝光亮？
至少，他目前没把我交出去，还让我继续工作。
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利用价值”？
或者，他也在观察，在等待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先回去写报告吧。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自从被许宴清“看穿”后，我过上了苦行僧般的生活。
说话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确保每个字都客观、中立、无害。心里连吐槽都不敢有，生怕一个念头又引发“惨案”。每天活得像个绷紧的弦，都快神经衰弱了。
许宴清倒没什么特别表示，依旧是我行我素、毒舌挑剔的上司。只是偶尔，在我汇报工作或提交方案时，他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我一眼，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反复检讨自己刚才哪句话又“危险”了。
星辉乐园的项目，因为那场离奇的“旋转木马恐怖事件”（内部称呼），甲方对我们的专业度产生了严重怀疑。王志刚回来后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项目暂时搁置。许宴清似乎并不着急，只让我继续收集资料，完善方案。
苏晓晓的“金猪拱福”代言谈得很顺利，她已经开始拍宣传照了，据说要cos成各种喜庆的“猪猪女孩”，笑得合不拢嘴，天天给我发样板照。我心情复杂，既为她高兴，又为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能力发愁。
这天下午，部门开会讨论一个新接的快消品推广案。客户是个新锐饮料品牌，主打“畅爽解压”，目标人群是像我们这样的社畜。
会议室里，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热烈。我谨言慎行，大部分时间在记录，偶尔被点名才说两句不痛不痒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走情怀路线，唤起年轻人对童年‘快乐水’的记忆。”
“不如搞病毒式营销，拍点沙雕短视频。”
“跨界联名呢？和热门游戏或者动漫合作？”
轮到我了。我清清嗓子，小心翼翼：“我觉得，可以结合当下流行的‘解压’概念，设计一些线上线下互动活动，比如‘压力回收站’、‘负能量转换器’之类的，增强用户参与感和品牌认同……”
“老套。”王志刚（假发事件后低调了许多，但依然喜欢找茬）打断我，“现在谁还玩这些虚的？要直接，要爆点！我看，就找几个网红，搞一场大型的‘压力宣泄’直播，砸东西，泼水，怎么劲爆怎么来！”
我皱眉。砸东西泼水？这不成了低俗闹剧？跟品牌“畅爽解压”的调性也不符啊。
我心里下意识反驳：这种博眼球的烂招，也就你想得出来。真用了，品牌形象怕是要跌到谷底，直接凉凉。
这个念头刚起，我猛地警醒！打住！林念念！不能想！想想也可能出事！
我赶紧闭嘴，眼观鼻鼻观心。
许宴清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等大家都发表完，他才开口：“林念念，你反对王经理的意见？”
我头皮一紧，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王经理的想法……很有创意。”
“创意？”许宴清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是挺有‘创意’。不过，砸东西泼水，涉及到公共安全和浪费，执行风险高，也容易引发负面舆论。品牌方未必会采纳。”
王志刚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敢反驳许宴清。
“你的‘解压互动’想法，方向可以，但不够具体，缺乏引爆点。”许宴清看向我，“会后写个详细提案给我，重点是如何把‘解压’概念做得有趣、有传播性，同时规避风险。明天给我。”
“是。”我应下，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压力。详细提案，还得有趣有传播性……头疼。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对着电脑发呆。怎么做得有趣又有传播性呢？正绞尽脑汁，许宴清的内线电话响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头一紧，又有啥事？该不会又要“敲打”我吧？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进。”
我推门进去。许宴清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字，头也没抬：“把门关上。”
我乖乖关门，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许宴清打完最后几个字，才抬起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林念念，”他开口，声音平淡，“你最近，很紧张。”
“没、没有啊，我挺好的。”我强笑。
“是吗。”许宴清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可我觉得，你像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准备逃跑。是因为我？”
“当然不是！许总监您多虑了！”我赶紧摆手。
“那就好。”许宴清靠回去，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我找你，是提醒你，控制你的‘能力’，不是让你变成哑巴和木头。该说的想法要说，该提的意见要提。只要注意分寸，别让‘意外’发生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可以提前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兜着点。”
我愣住了。帮我兜着点？什么意思？他不怕被我牵连吗？还是说，他有办法“控制”我的能力？
“许总监，您……为什么要帮我？”我忍不住问。
许宴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因为你的‘能力’，虽然麻烦，但用好了，或许是个不错的工具。而且……”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深：“你这个人，虽然胆小，聒噪，能力不稳定，但至少，心思不坏，工作也算认真。比起某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还算有点用。”
我：“……”谢谢您嘞！这算是夸奖吗？怎么听着更像是在嫌弃中找优点？
“另外，”许宴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的‘意外’，有时候，结果未必全是坏的。比如王志刚的假发，比如苏晓晓的代言。至少，清理了职场环境，解决了你朋友的财务危机，不是吗？”
我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么回事？虽然过程惊悚。
“所以，放轻松点。”许宴清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只要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其他的，我可以当作没看见。毕竟，我也需要你这个‘变量’，来打破一些……固有的僵局。”
变量？打破僵局？我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他是在利用我的能力，来达成他的某种目的？比如，打击王志刚？推进项目？
“我明白了，许总监。我会注意的。”我低声说。不管怎样，他目前似乎没有敌意，还愿意“罩”着我，这让我安心不少。
“嗯。去吧，好好写提案。记住，有趣，有传播性。”许宴清摆摆手。
我如释重负，转身要走。
“等等。”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许宴清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还有，林念念，下次在心里骂我的时候，不用憋得那么辛苦。只要别说出口，也别让‘意外’发生，随你便。”
我：“！！！”
脸瞬间爆红！他连我心里骂他都知道？！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我、我没有！”我矢口否认，落荒而逃。
回到工位，我捂着脸，心跳如鼓。许宴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太可怕了！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一些。至少，在这个公司里，我不是完全孤独的，还有个知道我秘密、似乎还能稍微依靠一下的……上司？
虽然这个上司毒舌、龟毛、深不可测。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我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开始专注写提案。
下班时，提案有了初步框架。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许宴清也从办公室出来，看样子也要下班。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
我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下午说的话——“下次在心里骂我的时候，不用憋得那么辛苦”。
骂他？我现在哪敢骂他。我偷偷瞟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依旧完美，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
打住！林念念！你在看哪里！
我赶紧移开视线，脸上发热。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嘀咕：其实许宴清长得是真帅，就是脾气太差，嘴巴太毒。要是性格好点，不知道有多少人追。这种男人，亲起来……一定很带劲吧？毕竟嘴唇那么薄，听说薄唇的人……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我的思绪也被打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赶紧往外走。
“林念念。”许宴清在身后叫住我。
“啊？”我回头。
他站在电梯里，没出来，手按着开门键，看着我，眼神有点古怪，像是惊讶，又像是……玩味？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问，声音有点低哑。
我心里一咯噔。他不会又“感应”到什么了吧？
“没、没想什么啊！”我赶紧否认。
“是吗。”许宴清松开开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在最后一丝缝隙里，我看到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邪气，和他平时冷淡的样子截然不同。
“最好没有。不过，‘很带劲’这种评价，我收下了。”
电梯门彻底关上，下行。
我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他听到我心里那句“这种男人，亲起来一定很带劲”了！他果然会读心术！不对，是我的“言灵”能力又生效了？把心里强烈的念头“广播”出去了？还是他单纯观察微表情猜的？
不管是哪种，我都完了！我居然意淫上司！还被他知道了！
“啊啊啊——！”我内心土拨鼠尖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公司大楼外的公交站，等车。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许宴清最后那个邪气的笑容和那句“我收下了”。
收下什么？收下我的评价？他什么意思？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明天会不会开除我？
“叭叭——”
刺耳的喇叭声把我惊醒。我抬头，发现一辆眼熟的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许宴清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送你一段。”他说。
“不、不用了许总监，我坐公交就行！”我连忙摆手。
“顺路。上来，有事问你。”他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硬着头皮，拉开后座车门。
“坐前面。”他说。
我：“……”默默关上车门，坐到副驾。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许宴清专注开车，没说话。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偷瞄他。
“提案框架有了吗？”他忽然问。
“啊？有、有了。”我赶紧汇报，“主要是围绕‘解压’做文章，线上策划一个‘全民解压挑战赛’，用短视频形式，鼓励用户分享创意解压方式，品牌提供奖品。线下可以在核心商圈设置快闪‘解压空间’，有一些互动装置……”
“可以。”许宴清点头，“具体化，做预算。明天给我看。”
“是。”
又陷入沉默。我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度秒如年。
“林念念。”他又开口。
“在！”
“你好像，很怕我？”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没、没有！许总监您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我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这和蔼可亲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许宴清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促，但我听到了。
“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重复一遍，带着明显的嘲讽，“林念念，你撒谎的技术，跟你控制‘言灵’的能力一样，有待提高。”
我：“……”没法聊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至少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点。”
这算是夸奖？我无言以对。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许宴清忽然转头看我，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力。
“下午在电梯里，你心里想的那句话，”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敲在我心尖上，“是基于什么得出的结论？”
我脑子“轰”地一声，脸瞬间红到耳根，恨不得跳车逃跑。
“我、我瞎想的！许总监您别当真！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管住脑子！不！我明天就辞职！保证不再污染您的视听！”我语无伦次，差点给他跪下。
许宴清却笑了，不是下午那种邪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和……兴味的笑？
“辞职倒不用。”他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重新启动车子，“不过，你的结论，缺乏实证支持。这不符合你作为策划，追求严谨数据支撑的职业素养。”
实证支持？什么意思？我懵了。
“所以，”许宴清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却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为了避免你以后继续产生这种没有根据的臆想，影响工作判断，我觉得，有必要为你提供一次‘实证’机会。”
“啊？”我彻底懵了，跟不上他的思路。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靠近一个街心公园。傍晚时分，公园里人不多。
许宴清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我。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看到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傻乎乎的我。
“林念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不是好奇，‘这种男人，亲起来是不是很带劲’吗？”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给你机会，亲自验证一下。”
“看看你的‘结论’，到底对不对。”
说完，他微微低头，那张俊美又毒舌的脸，在我眼前迅速放大。
我瞪大了眼睛，大脑彻底死机。
等等！这是要干嘛？！
验证？怎么验证？！
难道他要……
不、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