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虹市的天空,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湿棉布沉沉压着,连日来的阴雨绵绵不绝,
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在每一个心有郁结的人心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挥之不去的阴霾,如同傅川烁此刻的心情,
沉重得喘不过气来。郊外的墓园,肃穆而宁静,只有雨水冲刷着墓碑的沙沙声。
傅川烁就那样伫立在一方崭新的墓碑前,身形宽大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旧的定制西装,
这是婠瑶曾笑着说最衬他气质的衣服。可此刻,
再笔挺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颓唐与悲恸。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柴婠瑶,笑靥如花。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嘴角扬起的弧度明媚得能驱散所有乌云。可这鲜活的色彩,如今却被冰冷的黑白定格,
更衬得那笑容如同易碎的琉璃,美得令人心碎,也痛得令人窒息。傅川烁伸出手,
指尖颤抖地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猛地一缩,痛意如潮水般涌来。
“婠瑶……”他低低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旁边突然传来沉稳而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傅川烁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这个时间,
会来这里,并且知道他会在这里的,只有陈逸杰。陈逸杰默默地站在傅川烁身侧,
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白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灿烂的笑脸,
眼底也泛起了难掩的悲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女孩。雨势似乎又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陈逸杰为傅川烁撑着伞,大半都倾斜在他那边,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你说……”傅川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无法抑制的哽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在下面……会开心吗?会……幸福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无助地倾诉。曾经,
他以为自己可以给她全世界的幸福,他规划了他们的未来,有阳光,有笑语,
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只剩下这冰冷的墓碑和无尽的思念。
他甚至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世界,那个怕黑、怕孤单的女孩,该如何独自面对。
陈逸杰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和傅川烁、柴婠瑶是同班同学,
也是最好的朋友。他像一个小偷一样见证了青涩的暗恋,也是第一个目睹突如其来的意外,
是如何将这一个美好的女孩瞬间摧毁。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一些,尽管眼眶也已经泛红。“会的。
”他看着傅川烁痛苦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一定会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婠瑶那么好的女孩,到了哪里都会是被疼爱的。
而且……她知道你这么想她,这么爱她,她一定会很安心,很幸福的。
”他知道这些话很苍白,无法减轻傅川烁半分的痛苦,但他只能这么说。
他希望傅川烁能稍微好过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傅川烁没有再说话,
只是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在这寂静的墓园里,被雨声裹挟着,
显得格外凄凉。陈逸杰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笨拙却充满力量。雨水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墓碑上那张依旧笑靥如花的脸。青春里最明媚的那束光,终究是熄灭了,
只留下无尽的阴雨天,和两个被悲伤笼罩的少年,在雨中,久久伫立。他们的青春,
也仿佛随着这场连绵的阴雨,提前进入了萧瑟的寒冬。
【明月清风】时间回到大二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女生302宿舍的柴婠瑶,石洛涵,
令雪岚,路韵汐自己男生宿舍508的傅川烁,余航枫,
熊浩璟几人相聚在一家KTV的包厢里。柴婠瑶开始回想起近期的一些美好事情。
教室里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摊开的课本上,也洒在柴婠瑶微微苍白的脸上。她侧着头,
看着不远处正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室友路韵汐和几个同班同学,
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浅、却又带着无限眷恋的笑意。路韵汐是她大学最好的朋友,
大大咧咧,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此刻,路韵汐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那鲜活的生命力,像一束光,刺得柴婠瑶眼睛有些发疼。再远一些,
靠窗的位置,坐着傅川烁。他正低头认真地看着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阳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感受到她的目光,傅川烁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柴婠瑶连忙收回目光,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傅川烁,他们互相喜欢,他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不久,她多想和他一起,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牵手走过校园的林荫道,在图书馆自习到深夜,分享一副耳机听歌,
规划着遥不可及的未来。可是她不能,她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不会只顾着当下的快乐,
而不会不顾及以后傅川烁的路。这些可爱的同学,虽然平日里打打闹闹,偶尔也会有小摩擦,
但此刻在她眼中,每一张笑脸都那么生动,那么值得珍惜。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大学日常,
此刻却成了她生命中最奢侈的风景。她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鲜活,
贪恋身边每一个熟悉的面孔,贪恋傅川烁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是如此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轻易地死去。可是,命运的齿轮,
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露出它残酷的獠牙。不久前,
持续的胃痛让她终于鼓起勇气去做了全面检查。
当“胃癌中后期”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时,
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了。她记得拿到诊断书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如同她当时的心情。
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敢相信,那个只在电视剧和新闻里出现的名词,会如此真切地降临到自己身上。
当她颤抖着把诊断书递给父母时,母亲当场就哭晕了过去,父亲,
那个一向如山般沉稳的男人,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那一天,家里的空气都是苦涩的。“退学!瑶瑶,
我们马上退学!”母亲醒来后,紧紧抱着她,声音嘶哑,“我们去最好的医院,
找最好的医生,妈砸锅卖铁也要治好你!你还这么年轻,你不能有事啊!”父母的悲恸欲绝,
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们坚持让她立刻退学,专心治疗。可是,
她看着日历上临近的毕业日期,看着手机里班级群里讨论毕业旅行的消息,
看着傅川烁发来的“晚上一起去图书馆?”的信息,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她还有未完成的学业,还有没来得及和室友一起拍的毕业照,
还有答应了要和傅川烁一起去看的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电影,
还有好多好多想做却没做的事情……她不想带着这么多遗憾离开。于是,
她第一次如此固执地恳求父母:“爸,妈,求你们……让我把剩下的日子走完,好不好?
让我像以前一样上学,和同学一起毕业……我不想留下遗憾。”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一遍遍地哀求。父母看着女儿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渴望,心如刀绞。他们知道,
女儿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们不想让她最后的日子在医院的白色恐怖中度过,
更不想让她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最终,父亲红着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好……瑶瑶,
都听你的。”他们同意了,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满足女儿最后的愿望。
他们一边强颜欢笑,支持她像往常一样上学、生活,一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砸锅卖铁,
四处借钱,为她寻找一切可能的治疗方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不肯放弃。
母亲开始学习各种抗癌食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多吃一点。
父亲则奔波于各大医院之间,咨询专家,寻找临床试验的机会,曾经乌黑的头发,
短短几天就染上了霜白。柴婠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父母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和痛苦,这份沉重的爱,让她更加愧疚,
也更加珍惜眼前这偷来的时光。此刻,教室里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路韵汐他们的争论还在继续,傅川烁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依旧。柴婠瑶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涌上的腥甜和眼眶里的湿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重新看向黑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坐多久,不知道还能看多久傅川烁的侧脸,
不知道还能和路韵汐她们一起笑闹多少次。但她知道,只要还活着一天,
她就要努力地、认真地活下去,把这最后的时光,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留遗憾。只是,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如同附骨之蛆,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爬上心头,提醒着她,
这场与命运的赛跑,她或许,早已输在了起跑线上。而这份贪恋,这份不舍,
只会让最后的时光,更加噬骨焚心。“瑶瑶,你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路韵汐亲昵地挽住柴婠瑶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试图将她从某种游离的状态中拉回来。
KTV包厢里光线昏暗,
只有屏幕上闪烁的歌词和五颜六色的氛围灯映照着年轻人们兴奋的脸庞,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快来点歌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一起嗨翻天!
”路韵汐说完这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柴婠瑶安静的侧脸,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这位朋友,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温柔尔雅,说话总是细声细气,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盈盈的弧度,别说是在这种嘈杂环境里大声唱歌了,
就连开怀大笑都未曾有过几次,总是那么娴静,像一泓清泉,不染尘埃。让她点歌?
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路韵汐顿时有些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正想找个台阶下,
比如笑着说“哎呀我开玩笑的,瑶瑶你坐着休息就好”。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放在平时,柴婠瑶此刻定会微微蹙眉,然后用她那标志性的温柔语气婉拒:“不了韵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