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场景：殡仪馆告别厅，阴沉的午后】哀乐低回。声音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沉重，

发闷，堵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的黑白遗照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拍的，

笑得像个傻子。我飘在照片旁边，试图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但手指毫无悬念地穿了过去。

底下，我妈赵秀娥女士正上演着教科书级别的悲痛。她扑在我的水晶棺上，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的晚晚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哭声凄厉，肝肠寸断。旁边的亲戚拉都拉不住，纷纷递上纸巾，嘴里劝着：「秀娥，节哀啊，

身体要紧。」我爸林建国，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一脸悲戚地扶着我妈，

声音沙哑：「别哭了，让晚晚安心走吧。」我弟林晨，一米八的大个子，低着头，

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也伤心极了。多和谐，多悲伤的一家。不知道的人，

还真以为他们有多爱我。我冷漠地看着。鬼魂的视力大概是5.0，我能清楚地看到，

我爸扶着我妈的手，正不耐烦地捏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到指节都泛白了。他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行了，哭两声得了，别没完没了的，记者都拍着呢。」

我弟的手机屏幕在我这个角度一览无余。他不是在哭，他是在看游戏直播，

主播一个极限操作，他激动得浑身一抖，看起来就像是悲伤抽泣。真好笑。我死了，

死在一场为了给我弟买他最新款游戏机而外出的车祸里。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

我的死，换来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这笔钱，我爸用来给自己换了辆新车，

说是谈生意有面子。剩下的，他说要留给我弟娶媳服。至于我妈，

她只得到了一句：「一个丫头片子，能换这么多钱，也算死得其所了。」现在，我妈还在哭。

但她的哭声，渐渐带上了一丝丝异样。我看到她一边嚎，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像个做贼的。终于，瞻仰遗容的环节结束，

众人散去了一些。火化，装盒。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推进去，又变成一捧苍白的灰。

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阵恍惚，

然后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牢牢吸附在了那个深棕色的木盒子上。我成了我骨灰盒的“器灵”。

回到休息室。我爸和我弟去外面抽烟，和几个远房亲戚高谈阔论，吹嘘自己生意经，

完全忘了今天是谁的葬礼。休息室里只剩下我妈。她抱着我的骨灰盒，

刚才还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停止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关紧了。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我的骨灰盒盖。我：「？？？」

不是，妈，您这是要干嘛？现场给我扬了？就在我以为她要带我魂归故里的时候，

她从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卷东西。用红线捆着，卷得整整齐齐。是钱。

一卷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她把那卷钱，轻轻地，塞进了我的骨灰盒里，拨开我的骨灰，

把它埋了进去。埋得严严实实。然后她盖上盖子，拍了拍，长舒一口气。她抱着我的骨灰盒，

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我的好闺女啊，妈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

妈以后天天给你烧纸，让那边管钱的都归你管。」「这五千块钱，

是妈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放家里，早晚被你那个爹和你那个弟搜刮走。」「放银行，

你爸那个贼，他有**身份证，他能给你取出来。」「思来想去，还是你这儿最安全。」

她拍了拍我的骨灰盒，语气无比笃定。「你爸那个人，最是迷信。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把钱放你这儿，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晚晚啊，你可得给妈看好了。

这是妈的养老本。」我，一个刚死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新鲜鬼魂，飘在自己的骨灰盒上，

彻底凌乱了。所以，我妈刚才哭得那么惨，不是因为我死了。

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保险柜？我这短暂又操劳的一辈子，

生前给他们当牛做马，死后还要**ATM机？

我看着我妈脸上那混杂着悲伤、狡黠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突然觉得，当个鬼，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至少，能看一场顶级的黑色喜剧。02【场景：家里的客厅，

葬礼结束后的夜晚】家还是那个家。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洗的果盘。

我弟林晨瘫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吼：「妈！我饿了！能不能做饭啊！」

我爸林建国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看电视：「秀娥，去，弄几个菜，把我那瓶好酒开了。

今天累一天了。」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我在厨房里忙碌。而我妈，会给我打下手。今天，

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像一尊雕塑，坐在餐桌旁。她没动。林晨的游戏传来一阵失败的音效，

他烦躁地把手机一扔。「妈！你聋了？我饿了！」我爸也皱起眉头：「赵秀娥，

你今天怎么回事？晚晚不在了，我们都难受，但日子还得过啊！赶紧做饭去！」

我妈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悲痛，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就像在抚摸我的头发。「我不会。」她轻声说。

林建国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我不会做饭。」我妈的声音大了一点，

但依旧没什么起伏，「以前都是晚晚做饭，我只会烧水。」我飘在我妈头顶，差点笑出声。

我妈，一个做了二十多年饭的家庭主妇，她说她不会做饭。林建国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赵秀娥**疯了！你不会做饭？

那你这二十多年给我们吃的是猪食吗？」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慢悠悠地站起来。

她走到我爸面前，把骨灰盒往前递了递。「林建国，你看看清楚，这是晚晚。」「我女儿，

她死了。」「她以前给你们做牛做马，洗衣做饭，伺候你们爷俩，你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她死了，你们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才想起她来了？」

冰冷的骨灰盒离林建国的脸只有几厘米。他吓得一个哆嗦，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你……你拿这玩意儿对着**什么！晦气！」「晦气？」我妈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给你当女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晦气？她替你儿子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晦气？

她熬夜给你做报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晦气？」「林建国，晚晚活着的时候，是你的摇钱树，

是你的出气筒，是你儿子的免费保姆。现在她死了，就成了一件晦气的东西了？」

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客厅里来回刮。

林建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林晨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妈，仿佛第一天认识她。「妈，你……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我妈没理他，她只是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很小，朝北，

常年见不到阳光。以前里面堆满了杂物，是我考上大学后，才勉强收拾出来给我的。此刻，

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正中央，摆了一张新买的小供桌。我妈把我的骨灰盒，

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供桌上。然后，她上了三炷香。烟雾缭绕中，我妈的脸显得格外不真实。

「晚晚，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别怕，妈陪着你。」她说完，转身锁上了房门。

客厅里，林建国和林晨面面相觑。「爸，妈这是怎么了？中邪了？」「我看是疯了！」

林建国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没了那死丫头，她还反了天了！不管她，饿了自己叫外卖！

」林晨欢呼一声，立刻拿起手机点餐。我看着门外那对狼心狗肺的父子，

又看看我妈决绝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我的死，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它像一根引线，

点燃了我妈心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这场爆炸，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晚上，

我爸和我弟吃着油腻的外卖，我妈在房间里，就着白开水，啃着一个冷馒头。她一边啃，

一边看着我的骨灰盒。「晚晚，妈没用，这辈子就这么窝囊过来了。」「可妈不想你死了，

还被人戳脊梁骨。」「你放心，妈给你讨个公道回来。」我飘在空中，无法言语，

只能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斑白的头发上，也洒在我的骨灰盒上。

我感觉，那卷被埋在我骨灰里的钱，好像有点发烫。03【场景：林家，

一周后的清晨】一个星期了。我妈真的就没再进过厨房。这个家的伙食水平，

从我生前的四菜一汤，断崖式下跌到了外卖盒与泡面桶齐飞的垃圾场水平。林建国和林晨，

这两个生活上的残疾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由奢入俭难”。「赵秀娥！我的白衬衫呢？

今天开会要穿的！」我爸在卧室里咆哮。「林晨！你的臭袜子别他妈乱扔！

扔洗衣机里会不会！」我爸对着我弟咆哮。「妈！我没钱了！给我点钱叫外卖！」

我弟对着我房门咆哮。我妈置若罔闻。她每天早睡早起，抱着我的骨灰盒去公园散步，

回来就锁在房间里，听评书，看报纸，就是不出来。饿了，就啃她的冷馒头。今天，

她又有了新动作。她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旧皮箱。打开，里面是她所有的“家当”。

几件出嫁时穿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木盒。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只成色不怎么好的银手镯，一对小小的金耳钉。这是我外婆留给她的遗物。

她把手镯和耳钉拿出来，仔细地擦了又擦。然后，她再次打开了我的骨灰盒。我：「……」

妈，您又来？这次，她把手镯和耳钉也小心翼翼地埋了进来，还特意和我那卷私房钱分开放。

「晚晚啊，这是外婆给妈的，现在妈也给你。」「你帮妈收着，这金子最保值了。

以后万一有点啥事，还能换点钱。」我看着我小小的骨axle盒，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我现在不仅是移动保险柜，还是家族财产继承人。我妈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盖上盖子，

又抱着我，准备出门散步。一开门，就撞上了堵在门口的林晨。林晨一脸不耐烦，

伸出手：「妈，给钱。我同学约我去看电影，还要吃饭，你给我五百。」我妈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说：「我没钱。」「怎么可能！爸不是把那笔赔偿款给你了吗？」

林晨的嗓门大了起来。「你爸是给了我一张卡，」我妈说，「但是密码，你爸没给我。」

我愣住了。原来林建国这么不是东西，钱给了，但控制权还在他自己手里。

林晨急了：「那你去找爸要去啊！你是我妈，你儿子没钱用，你不管吗？」「我为什么要管？

」我妈反问。「你……」林晨气结，「我是你儿子！」「你是我儿子，没错。

但你也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了。」我妈抱着我，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已经打了三份工，不仅赚出了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每个月还要给你一千块零花钱。」「你呢？

除了会伸着手要钱，你还会干什么？」林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能一样吗！

她是女的，我是男的！我是要传宗接代的！」这话，我从小听到大。每次我爸打我，骂我，

让**活的时候，都用这句话。以前，我妈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今天，她笑了。

「传宗接代？」「林晨，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地痞流氓一样，哪个好姑娘看得上你？」

「你别说传宗接代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家，

我只管我自己的死活。你们父子俩，有本事，就自己过去。」说完，她抱着我，

绕过呆若木鸡的林晨，径直出了门。楼下，阳光正好。我妈抱着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哼着我小时候她教我唱的歌谣，轻轻拍着我的骨axle盒。「晚晚，

妈以前是不是特别没用？」我无法回答。「妈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你爸，

你弟，你奶奶……他们都欺负我。后来，他们连你一起欺负。」「我那时候就想着，忍忍吧，

家和万事兴。」「可我忍到最后，家没了，你也……没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

落在我的骨axle盒上。冰凉。我第一次感觉到，鬼魂也会心痛。我多想抱抱她，告诉她，

不怪她。可我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晨光中微微颤抖。「晚晚，妈不忍了。」

「从今以后，妈为你活一次。」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抱着我，走向了小区门口的一家金店。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您不会是要把我这点家当给当了吧？我错了。我妈不是当，她是卖。

她把她自己手上的一个成色不错的金戒指，卖了。换了三千多块钱。然后，她揣着这笔钱，

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看着律师事务所烫金的大字，再看看我妈决绝的背影。

我忽然明白了。我妈的“为我活一次”，不是一句空话。她要离婚。她要，

把这个烂透了的家，彻底掀翻。04【场景：律师事务所咨询室内，安静】接待我妈的，

是个很年轻的女律师，姓王。王律师很专业，给我妈倒了杯热水，递上纸巾。「阿姨，

您慢慢说，不着急。」我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但条理清晰。从她和我爸结婚开始说起。说到林建国如何靠着我外公家的资助，

读完大学，找到工作。说到他如何在我外公去世后，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对我妈颐指气使。

说到他重男轻女，对我拳打脚踢，却对林晨溺爱无度。说到我从小到大的懂事和忍让。

说到我是如何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补贴家用。说到我死后，那笔赔偿款的去向。

我像一个旁观者，听着自己一生的故事。那些我刻意忘记的伤疤，被我妈一刀一刀，

重新划开，血淋淋地展示在另一个人面前。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挨过的每一次打，

她都记得。我偷偷哭过的每一个夜晚，她也都知道。她只是，选择了沉默。

王律师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一直在记。听完后，她沉默了很久。「阿姨，从法律上讲，

这属于典型的家庭暴力和财产侵占。」「您女儿的赔偿金，属于您和您丈夫的共同财产。

他无权私自挪用，更无权独占。」「至于离婚，根据您说的情况，完全符合感情破裂的条件。

我们可以主张他存在过错，为您争取更多的财产分割。」我妈摇了摇头。「王律师，

我不要他的钱。」「我只要离婚。」「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我女儿那笔赔偿款的一半。那是晚晚用命换来的，

我不能让林建国拿去给他那个废物儿子挥霍。」王律师点点头：「我明白了。阿姨，

您需要收集一些证据。比如您丈夫家暴的证据，他私自挪用赔偿款的消费记录等等。」

我妈又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他打我女儿，都是关起门来打，邻居听不见。」

「他花钱，都是现金，或者用他自己名字的卡，查不到。」王律师皱起了眉，

这确实有点难办。我妈突然笑了。「不过，我有一个证人。」她把我的骨灰盒，

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王律师吓了一跳。我妈指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我女儿，她什么都看见了。」王律师的表情，从专业，变成了惊愕，

最后变成了一丝同情。她可能觉得，我妈悲伤过度，精神失常了。「阿姨，

您……您冷静一点。逝者无法作证。」「谁说她不能？」我妈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活着的时候不能，死了，就能了。」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纸笔，

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个地址。「王律师，这是我婆婆家，也就是林建国的妈家。」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派人去这个地址，找到一个姓张的老太太，就说，

林建ou国藏在她床底下的那十万块钱，是他挪用女儿的死亡赔偿金得来的。」

「那个老太太，最是贪财，又胆小。你一吓唬，她什么都招了。」

王律师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张纸条。我飘在空中，也震惊了。我爸藏了十万块在他妈那儿？

我怎么不知道？不对。我知道。有一次我爸喝醉了，和我妈炫耀，说他多聪明，

把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当时我妈好像在厨房，没听见。我在旁边写作业，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我妈也听见了？还是说……我低头看了看我的骨axle盒。难道是我的怨气，

通过这个盒子，传递给了我妈？我妈站起身，对着王律师鞠了一躬。「王律师，拜托你了。」

然后，她抱着我，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留下王律师一个人，对着我的骨axle盒发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律师，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我妈走在阳光下，步子迈得很大。

我感觉，我不再只是一个保险柜了。我成了一个信号发射塔。一个来自地狱的，

复仇信号发射塔。05【场景：林家客厅，傍晚】我妈回来后，家里已经炸开了锅。

林建国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地上一堆烟头。林晨的手机被摔碎在地上，

屏幕裂成了蜘蛛网。「赵秀娥！你死哪儿去了！」林建国看到我妈，像头发怒的狮子，

冲了过来。我妈抱着我，冷静地站在原地。「你是不是去找我妈了？你跟她胡说八道什么了？

」林建国指着我妈的鼻子骂。我妈没说话，只是把我的骨灰盒往前送了送。

林建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着脚后退。「你别拿这玩意儿对着我！」「怎么，

怕了？」我妈冷笑，「你挪用晚晚的买命钱，给你妈送去的时候，怎么不怕？」「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别装了，」我妈打断他，「我已经请了律师。林建国，

你最好现在就把那十万块钱拿出来，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

你贪污女儿赔偿金给你妈养老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单位。我看到时候，你那个副科长的位子，

还坐不坐得稳。」林建国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我妈，

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他失败了。我妈的眼神，坚定，冰冷，

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一旁的林晨也傻眼了。「妈，你说什么？爸给了奶奶十万块？

那我的新电脑呢？」我妈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爸的钱，你问你爸要去。我的钱，

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林建国彻底慌了。他这个副科长，是爬了半辈子才爬上去的，

是他所有尊严和面子的来源。要是这事捅出去，他不仅位子不保，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我惊呆了。我认识林建国二十四年，他打过我，骂过我，

喝醉了酒耍过威风，但我从没见过他下跪。他抱着我妈的腿，开始哭天抢地。「秀娥啊！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啊！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我想着给她存点钱防身……」「那笔钱，我明天！明天就去拿回来！全都给你！都给你！」

我妈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晚了。」「林建国，

从你把那笔钱从晚晚的卡里取出来的时候，就晚了。」她用力地，一脚踹开了林建国的手。

「离婚协议书，律师会寄过来。你最好乖乖签字。」「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身败名裂。」

说完，她抱着我，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林建国和林晨，两个男人，

瘫在客厅里，像两条被抽了筋的死狗。我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林晨还在不依不饶：「爸！

我的电脑！你答应我的！」林建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电脑电脑！

老子都要被你妈搞死了，你还想着电脑！」「都是你！要不是你吵着要买那个破游戏机，

你姐能死吗？你姐不死，能有这么多事吗？」「你个丧门星！」他开始对我弟拳打脚踢，

就像以前他打我一样。林晨被打蒙了，抱着头在地上哀嚎。我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原来，恨一个人，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你只需要拿走他习以为常的东西，然后，静静地看着他自我毁灭，就够了。我房间里，

我妈从我的骨灰盒里，拿出了那只银手镯。她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晚晚，你说，

妈明天去学点什么好呢？学做点心怎么样？你以前最爱吃妈做的桂花糕了。」她的声音很轻，

很柔。窗外，是鸡飞狗跳。窗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我感觉，我的骨灰，好像都轻了一些。

06【场景：林家，气氛凝固的餐桌】林建国真的把那十万块钱拿回来了。他不仅拿回来了，

还把那张存有赔偿款的银行卡，连同密码，一起放在了餐桌上。桌上，摆着三个菜。

番茄炒蛋，炒糊了。青菜，没放盐。还有一盘，看不出原材料，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是我爸林建国先生，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杰作。他和林晨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妈。

「秀娥，你看，钱我拿回来了。卡也给你。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

林建国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咱们……咱们不闹了，好好过日子，行吗？」我妈抱着我，

坐在他们对面。她看都没看那张卡，只是淡淡地说：「吃饭吧。」林建国如蒙大赦，

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黑乎乎的菜塞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

他猛地冲向垃圾桶，吐了出来。「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儿！又苦又咸！」

林晨也尝了一口炒蛋，然后一脸痛苦地放下了筷子。「爸，你是不是把糖当盐了？」

林建国气急败坏：「老子哪知道哪个是糖哪个是盐！」他转向我妈，

语气又带上了质问：「赵秀娥，你都看到了，我们不会做饭！这个家要是没你，不就散了吗？

你忍心吗？」我妈终于抬起了眼皮。她看着桌上那三盘灾难，慢悠悠地开口。「不会做，

可以学。」「晚晚十岁的时候，就会炒鸡蛋了。」「林晨今年二十，连米都不会淘。」

「林建国你今年快五十了，连糖和盐都分不清。」「你们不是不会，是懒。

因为以前有我和晚晚给你们当保姆，你们懒得理所当然。」她站起身，抱着我。「现在，

保姆死了。另一个保姆，不想干了。」「你们要么自己学，要么就继续吃外卖。」

「别指望我。」她说完，转身又要回房。林建ou国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赵秀娥！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妈的目光，落在他拉着她的手上。

「放开。」「我不放！今天必须说清楚！」我妈没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把我的骨灰盒，

换到了被林建国抓住的那只胳膊上。然后，她慢慢地，把骨灰盒举到了林建国的面前。

那深棕色的木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上面的“奠”字，清晰刺眼。

林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骨灰盒，仿佛看到了我面无表情的脸。他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

猛地松开。脸色比刚才吃了那口糊菜还要难看。「你……你又来这招！」「管用，不是吗？」

我妈收回我，像收回一把出鞘的剑。她回房，锁门。留下客厅里，一桌子狼藉，

和两个垂头丧气的男人。那天晚上，我爸和我弟，终究还是点了外卖。吃完后，

外卖盒子就那么堆在桌上，谁也不去收拾。到了半夜，我听见客厅有动静。我穿过门，

看到我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看着那张被我妈扔在桌上的银行卡，眼神复杂。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妈……」「秀娥她……她要跟我离婚。」电话那头，传来我奶奶尖锐的声音，

即使隔着门，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什么？离婚？她敢！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你，

她现在还在乡下刨地呢！反了她了！」「你告诉她，敢离婚，就让她净身出户！

一个子儿都别想带走！」我爸沉默了很久，声音疲惫。「妈，晚晚没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了就没了，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还有晨晨吗？」

「再说，不是还赔了钱吗？正好给晨晨买房娶媳妇！」我爸掐灭了烟。「那笔钱，

秀娥要分一半。她请了律师。」「律师？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来的钱请律师？」

「我不知道……」我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妈，她好像变了个人。

她抱着晚晚的骨灰盒，我……我看着害怕。」电话那头，是我奶奶不屑的冷哼。

「一个死人的骨灰盒有什么好怕的！林建国，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你得硬气起来！

不能让一个女人拿捏住！」「明天我就过去！我倒要看看，她赵秀娥能翻出什么浪来！」

挂了电话，我爸把脸埋在手心里。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可怜。

他一辈子都在为面子而活。在单位，要当领导。在家里，要当皇帝。在老娘面前，要当孝子。

他从来没想过，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现在，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王国，开始崩塌了。而我，

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丫头片子”，的骨灰，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飘回房间，

我妈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我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