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从28楼一跃而下,身体和冰冷的地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沉闷到可笑的声响。
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那具破碎不堪的躯壳,我低头,看见一滩模糊的血肉,红得刺眼。那是我,也不是我。
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我有些茫然地飘在半空中,看着楼下迅速聚拢的人群,他们尖叫,报警,指指点点。
然后,我看见了柏衍。
他从单元楼里冲出来,被警戒线拦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挤开人群,视线落在我那滩烂肉上时,瞳孔骤然紧缩。
我以为他会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就像我几分钟前那样。
可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计划被全盘打乱的惊恐和……烦躁。
对,是烦躁。
我这个用死亡来报复他的妻子,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周围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我只看得见他。
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和警察的呵斥声中,他做了一件让我永世难忘的事。
他拿出手机。
不是打给我的父母,也不是打给救护中心,尽管那已经毫无意义。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她跳了。”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
柏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点惊慌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淬了冰的冷酷。
“启动B计划。”
B计划?
什么B计划?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和我在一起十年,从校服到婚纱,我以为我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
可直到我死后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嫁的这个男人,我从来就不认识。
我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跟着他。
警察找他问话,他表现得像一个悲痛欲绝的丈夫。
“我妻子……她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有抑郁倾向。”
“我们刚刚吵了一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她……”
“我只是下楼想冷静一下,没想到,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不开……”
他演得太好了,声泪俱下,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充满了悔恨。连见惯了生死的警察都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恨意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我想掐住他的脖子,想撕烂他这张嘴,可我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录完口供,他被允许回家。
打开门,还是我们几分钟前争吵的那个客厅。阳台的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吹起白色的纱帘,像一缕招魂幡。
他看了一眼那个阳台,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就被厌恶取代。
然后,他开始动手。
他走进我们的卧室,拉开衣柜,把我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拿出来,塞进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我的裙子,我的大衣,我最喜欢的那件毛衣。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然后是我的梳妆台。
他把我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口红、香水,看也不看,一股脑地扫进另一个垃圾袋。
我送他的第一块手表,我们一起挑的情侣对戒,所有承载着我们十年记忆的物件,都被他像垃圾一样处理掉。
他在抹去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柏衍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弱和担忧。
是林薇。
他的那个“真爱”。
我见过她的照片,在柏衍忘记锁屏的手机里。
林薇走进屋子,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她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衍,我……”
“别怕。”柏衍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我。
即使是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
“都怪我,”林薇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如果不是我,苏姐姐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柏衍拍着她的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是她自己心理有问题,偏激,极端,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我听到这两个字,差点魂飞魄散。
原来,我最后那段日子的歇斯底里,那些被他们定义为“发疯”的行为,都是他们联手引导的结果。
他们一个在外面柔情蜜意地逼迫,一个在我身边添油加醋地“劝解”。
我最好的闺蜜,我最爱的丈夫,他们联手给我织了一张网,一步步把我逼上了绝路。
“可是……警察那边……”林薇还是很不安。
“放心,都处理好了。”柏衍抚摸着她的长发,“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抑郁症自杀,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本来A计划是让她净身出户,签了离婚协议,没想到她这么刚烈。不过这样也好……”
林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柏衍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伸手,轻轻抚上林薇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样,我们的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生下来了。”
“而且,”他凑到林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那份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是我。”
林薇的眼睛亮了。
而我,一个刚刚死去的亡魂,就这样看着我的丈夫和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的家里,庆祝着我的死亡,憧憬着他们用我的命换来的未来。
我恨。
我好恨。
滔天的恨意和怨气几乎要将我的灵魂撕裂。
为什么?
柏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们十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我被怨恨吞噬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冰冷的力量。
客厅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桌上的水杯“啪”的一声,凭空碎裂。
正相拥在一起的柏衍和林薇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林薇惊恐地看着四周。
柏告也皱起了眉,他安抚地拍了拍林薇,“别怕,可能是线路老化了。”
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无一人的阳台,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你怕了?
柏衍。
你怕我死后,化作厉鬼来找你吗?
那好。
我就如你所愿。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