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一只地缚灵。
顾名思义,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的鬼魂。
我的活动范围,是以我的墓碑为中心,半径约一百米。
一百米外,是无形的墙。
我曾发了疯似的往外冲,可每一次,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回,魂体撕裂般疼痛。
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我被困住了。
困在我的坟墓周围,日复一日地看着这片孤寂的土地。
而顾言之和许婧,在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他们大概以为,把我埋在这里,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白天,偶尔有扫墓的人经过,他们看不见我,只是对着我的墓碑指指点点。
「哎,你看这个姑娘,长得真漂亮,可惜了。」
「是啊,才二十六岁,听说还是个大公司的老板呢。」
「听说是出车祸死的,她老公看着可伤心了,天天来送花。」
每当听到这些,我就想笑。
笑得魂体都在发抖。
是啊,多好的老公,多感人的爱情。
只有我知道,那白玫瑰下的泥土里,埋着的是怎样腐臭的真相。
我的恨意,像这墓园里的野草,疯狂地滋长。
我不再尝试逃离,而是开始观察这个被囚禁的世界。
我发现,我并非完全的虚无。
当我的情绪,尤其是恨意,达到顶峰时,周围的温度会骤然下降。
甚至,能引起一些微小的物理变化。
比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落一片树叶。
比如,让一朵开得正盛的菊花,瞬间枯萎。
这个发现,让我死寂的魂魄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如果……如果我的恨意足够强烈,是不是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我开始回忆。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放他们在我坟前苟合的画面。
重放顾言之说的每一句淬毒的情话,许婧每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强迫自己咀嚼那些背叛的细节,任由恨意将我的灵魂啃噬得千疮百孔。
很痛。
但比痛更强烈的,是复仇的欲望。
一周后,我的父母来了。
他们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母亲一看到我的墓碑,就哭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父亲抱着她,眼圈通红,一个劲地说:「不哭了,不哭了,瑶瑶看着会心疼的。」
我飘过去,想抱抱他们,却只能穿过他们苍老的身躯。
我看见母亲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是我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瑶瑶,冷不冷啊?妈妈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点,暖暖身子。」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仿佛我还活着。
「你这孩子,从小就犟,让你别那么拼,不听。现在好了,把公司留给顾言之那个**,他……」
「别说了!」父亲打断她,声音沙哑,「女婿他对瑶瑶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母亲的哭声更大了。
「我就是不甘心!我好好的女儿,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看着他们斑白的双鬓,看着父亲强忍的悲痛,看着母亲刻骨的思念,我的恨意,在那一刻,前所未有地沸腾了。
不。
我不能让他们也被顾言之那个畜生所害。
我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母亲放在墓碑前的汤,吹翻在地。
汤汁洒了一地,莲藕和排骨滚了出来,沾满了泥土。
「哎呀!」
母亲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收拾。
而我,却怔住了。
刚才那阵风……是我。
是我在听到顾言之的名字,在看到父母的悲痛时,那股冲天的恨意,化作了实质的风。
原来如此。
我的能力,与我的情绪,与我生前最在乎的人,紧密相连。
这个发现,让我看到了复仇的曙光。
我开始疯狂地试验。
当扫墓人提到顾言之时,我集中精力去恨,一阵阴风便会吹过,让他们不寒而栗。
当有情侣在我附近亲热时,我回想那晚的恶心画面,他们头顶的树枝会突然掉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我的力量在一天天变强。
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中磨砺我的爪牙,等待着猎物再次踏入我的领地。
终于,在一个月后,他们来了。
这一次,是来给我「挪坟」的。
来的人,是顾言之的助理,小李。
他带着几个工人,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像个风水师。
风水师罗盘拿在手里,绕着我的墓碑走了几圈,眉头紧锁。
「李助理,这块地……阴气太重了啊。」
小李递上一根烟,谄媚地笑道:「所以才请您来看看。顾总的意思是,想给太太换个风水好点的地方。」
风水师吐出一口烟圈,压低了声音。
「不是风水好不好的问题。这块地,邪性得很。你们看这周围的树,都朝着一个方向歪,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工人们听了,都有些害怕,交头接耳。
「我看,还是别动了。这叫‘阴宅已定’,强行动土,会出事的。」
小李的脸色有些难看。
「大师,您就说怎么办吧。顾总交代了,今天必须把事办了。」
风水师沉吟了片刻。
「这样吧。你们先在碑前烧纸,多烧点。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动土,记住,挖的时候,千万别回头。」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换个地方?
是怕我在这里,碍着他们双宿双飞了吗?
还是说,我死后,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不安的事情?
顾言之,你终于开始怕了吗?
可惜,晚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
是你们,亲手为我选的,风水宝地。
想走?
问过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