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红烛高照。
周子昂揭开“岁岁”的盖头,看着眼前娇羞动人的新娘,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岁岁,你今天真美。”他执起她的手,轻声说道。
“岁岁”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软糯:“夫君。”
两人含情脉脉,你侬我侬,完全忘了,就在一个多月前,还有一个叫江宁宁的女子,为了所谓的爱情和亲情,化为了一捧焦土。
我被她戴在胸前,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
我的怨气,像看不见的毒蛇,顺着这把锁,一点点缠上她的身体。
她浑然不觉,还在和周子昂喝着交杯酒,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夫君,以后我们就在京城安家了吗?再也不回那个伤心的地方了,好不好?”她靠在周子昂的肩上,撒娇道。
周子昂抚摸着她的长发,点头道:“好,都听你的。以后,我定会护你一生周全,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生周全?
我冷笑。
你们的幸福,是建立在我和我爹娘的尸骨之上的!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周全到几时!
夜深了,宾客散去。
周子昂抱着他的新娘,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
就在他要将“岁岁”放到床上时,“岁岁”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她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岁岁?”周子昂紧张地问。
“岁岁”喘着气,指着胸前的长命锁,声音发抖:“它……它好烫!”
周子昂伸手一摸,也被烫得缩回了手。
那把锁,此刻竟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会这样?”周子昂大惊失色,连忙想把锁从她脖子上取下来。
可是,那锁链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解不开。
“岁岁”疼得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好痛……子昂哥,救我……好痛……”
她胸前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烫出了一块红色的烙印,烙印的形状,正是一把长命锁的模样。
周子昂急得满头大汗,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想用剪刀剪断锁链,但那看似纤细的银链,却坚硬无比,根本剪不断。
“岁岁”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正在变强。
我的怨气,通过这把锁,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神智。
她开始说胡话。
“火……好大的火……不要烧我……我不想死……”
“我是林薇,我不是江岁岁!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她挣扎着,尖叫着,像一个疯子。
周子昂死死地抱着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岁岁!岁岁!你醒醒!我是子昂啊!”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反复地念叨着那些周子昂听不懂的话。
“实验室……数据错了……爆炸了……”
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岁岁”才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她胸口的烙印,颜色变得更深了,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周子昂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昏睡中的妻子,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第二天,他立刻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
大夫为“岁岁”诊脉后,却都摇着头,表示束手无策。
“状元夫人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至于这胡言乱语和胸前的烙印,恕老夫才疏学浅,闻所未闻。”
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是同样的说辞。
周子昂几乎要崩溃了。
他的新婚妻子,在新婚之夜,就变得疯疯癫癫。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新科状元,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把所有下人都遣散了,亲自照顾“岁岁”。
但“岁岁”的情况,却一天比一天糟糕。
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的时候,她会抱着周子昂哭,求他救救自己,把这把该死的锁取下来。
疯癫的时候,她会又哭又笑,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甚至会动手打周子昂,抓得他满身是伤。
而我,这把长命锁,始终冰冷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只有在她疯癫的时候,才会变得滚烫。
周子昂想尽了办法。
他找来了和尚、道士,做法驱邪。
但那些所谓的高僧道长,一看到“岁岁”胸前那把诡异的长命锁,就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摆手说这邪祟太厉害,他们惹不起。
周子昂渐渐绝望了。
他看着日渐憔悴、形如枯槁的妻子,眼里再也没有了新婚时的爱意,只剩下恐惧和厌烦。
有一天晚上,“岁岁”又发疯了。
她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把它剪断!我要把它剪断!”
周子昂冲过去夺下剪刀,失控地给了她一巴掌。
“你疯够了没有!”他怒吼道。
清脆的巴掌声,让“岁岁”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子昂。
“你……你打我?”
周子昂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心爱的女人动手。
“岁岁,我……”他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岁岁”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江宁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阴魂不散!”她指着胸前的我,尖声叫道,“你死了还要害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周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江宁宁!”“岁岁”指着自己的心口,状若疯狂,“她就在这里!她在这把锁里!她要我的命!”
周子昂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长命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宁宁……
宁宁的魂魄,真的在这把锁里?
他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那个被烧成焦炭的女孩,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姐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冲上前,死死地掐住“岁岁”的脖子,双目赤红地质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岁岁!岁岁在哪里?!”
被他这么一掐,“岁岁”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嘲讽。
“现在才发现吗?状元郎?”她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没错,我不是江岁岁!真正的江岁岁,早就被她那个好妹妹,亲手杀死了!”
周子昂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岁岁”脸上的嘲讽更深了,“你以为江宁宁为什么自杀?她是为了给爹娘凑丧葬费,把自己卖了去配阴婚!她亲手杀了她姐姐,就是不想让她成为你的拖累!她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她爱你啊,状元郎。”
“她爱到,愿意为你去死,愿意为你杀人,愿意化作厉鬼,也要把你爱的女人,折磨致死!”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周-昂的心里。
他松开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不……不……”
他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真相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所有虚伪的假象,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周子昂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宁宁是因为恨他,因为嫉妒岁岁,才做出那样的极端之事。
他甚至在心里,怨过她,怪她心狠手辣。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如此残酷。
她是为了他。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孩,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她卖了自己,杀了姐姐,最后放火自焚,只是为了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
而他,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娶了那个占据她姐姐身体的冒牌货。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鲜血淋漓。
那个占据了岁岁身体的女人,林薇,冷眼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痛苦吗?状元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识人不清,是你薄情寡义!”
周子昂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你闭嘴!你这个鸠占鹊巢的怪物!你把我-岁岁还给我!”
“还给你?”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搞清楚,如果不是你,江岁岁早就死了!是我,是我给了这具身体第二次生命!你该感谢我!”
“滚!”周子昂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她,“你滚出岁岁的身体!滚出去!”
林薇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到了,连连后退。
但她脖子上的长命锁,却在此时骤然收紧。
“啊!”林薇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地抓住锁链,脸色瞬间憋得青紫,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是我。
是我在收紧锁链。
我要让她尝尝,死亡的滋味。
周子昂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他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那把自动收紧的锁。
“宁宁……”他颤抖着,对着那把锁,叫出了我的名字,“是你吗?宁宁,求求你,放了她……不,放了岁岁的身体……”
我没有理他。
我只想杀了这个女人。
林薇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开始翻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