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给小越跪下道歉！”冰冷的声音砸在耳膜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顾宴，我曾以为能交付后背的兄弟，此刻正用审视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他身旁，沈澈温柔地扶着瑟瑟发抖的白越，眉头紧锁，“阿舟，别闹了，小越不是故意的。你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季淮抱臂靠在墙上，一脸不耐烦，“磨叽什么，一个破花瓶而已，跪下道个歉，钱我们赔。”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他们三个。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陌生的寒意。就在刚才，我还在九天之上，与万千魔神血战，最终力竭身陨。没想到，一睁眼，竟回到了我命运的转折点——十八岁生日这天。因为白越“不小心”打碎了顾家价值千万的古董花瓶，而我，成了那个理所当然的替罪羊。上一世，我信了他们的鬼话，为了我们“四个人”的友谊，我跪了。那一跪，跪碎了我所有的尊严，也成了我日后所有悲剧的开端。可现在，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林舟，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死了。

在万丈深渊之上，被我最信任的师尊一剑穿心。

他说我魔根深种，不配为仙。

可笑，我这一身修为，不过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劈开时空，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没想到，临死前的执念，竟真的让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十八岁生日这天。

耳边是顾宴冷漠至极的命令：“林舟，给小越跪下道歉！”

我慢慢抬起眼。

视线里，是我曾视若珍宝的三个竹马。

顾氏集团的太子爷，顾宴。

温润如玉的钢琴天才，沈澈。

桀骜不驯的赛车手，季淮。

他们像三座山，将那个叫白越的少年护在身后。

白越眼圈通红，抓着沈澈的衣角，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澈哥哥，不怪舟哥的，是我自己不小心……都怪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怯怯地看向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aka的得意。

上一世，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也骗过了我。

我以为他真的是个善良单纯的弟弟，处处维护他。

直到他踩着我的尸骨，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人生。

“阿舟，别闹脾气了。”沈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像淬了毒的棉花，“小越身体不好，你吓到他了。快道歉，我们还是好兄弟。”

好兄弟？

我心中冷笑。

是啊，为了你们的好兄弟白越，就可以让我顶下这千万的债务，让我被学校开除，让我父亲气得一病不起，最后活活累死。

季淮最没耐心，一脚踹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舟，**哑巴了？一个花瓶而已，我们赔不起吗？非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他们都以为，我离不开他们。

毕竟，我只是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是他们大发善心，才让我过了几年好日子。

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对他们摇尾乞怜。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中，我应该会像上一世那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最终在他们的逼迫下，屈辱地跪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可怕。

“道歉？”我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可以。”

白越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宴和沈澈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季淮“切”了一声，重新抱起胳膊，仿佛在说“早这样不就得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白越。

他下意识地往沈澈身后缩了缩，脸上却努力挤出“宽容大度”的微笑。

“舟哥，没关系的，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扬起手，毫无征兆地，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泪瞬间决堤。

“啊——！”

尖锐的哭嚎刺破了空气。

顾宴、沈澈、季淮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甚至有些懦弱的我，竟然会动手打人。

还是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白越。

“林舟！你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宴，他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攥住我的衣领，拳头已经高高扬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我焚烧殆尽。

我没有躲。

我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挑衅，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漠然。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一只吵闹的蝼蚁。

顾宴的拳头，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从我眼中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属于十八岁少年林舟的眼神。

那是历经沧桑，踏过尸山血海，睥睨过众生的眼神。

冰冷，空洞，带着毁天灭地的死寂。

“你……”顾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竟然后退了半步。

沈澈也回过神，连忙冲过来抱住还在尖叫的白越，急切地检查他的脸。

“小越，怎么样？疼不疼？”

白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澈哥哥……疼……舟哥他……”

沈澈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彻骨的寒意。

“林舟，你太过分了。”

季淮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林舟**吃错药了？你敢动小越？”

他冲上来，似乎想把我从顾宴手里扯开。

我却先一步，轻轻挣脱了顾宴的钳制。

他竟然没能抓住。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领，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然后，我看向白越。

“这一巴掌，是教你，别人的东西，不要乱碰。”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白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我又转向那三个所谓的“好兄弟”。

“还有你们。”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一刀两断。”

“我林舟，不欠你们什么。你们的恩情，上一世，我已经用命还了。”

“以后，阳关道，独木桥，我们各走各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客厅里，只留下三张震惊到失语的脸，和一个捂着脸颊，眼神怨毒的白越。

他们不懂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个他们熟悉的林舟，好像……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