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远,一个在城市里拿命换钱的普通人。我死了,死于一场意外。我的姐姐张岚,一个典型的扶弟魔,带着她的废物丈夫和眼高于顶的弟弟,在我的葬礼上盘算着我的遗产。他们以为能拿到我拿命换来的一切,但他们不知道,我留下了一份特殊的“礼物”。这场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场好戏的开场。
我的骨灰盒很烫。
隔着那层黑色的绒布,一股灼人的温度传来。我的姐姐张岚,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脸上挂着两行恰到好处的泪。
哭得很难看。
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悲伤而扭曲,眼妆花了一片,看起来像个廉价的鬼娃娃。
“小远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姐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嚎在空旷的告别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夸张。旁边的亲戚们纷纷上前安慰,递纸巾的递纸巾,拍后背的拍后背。
我“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好笑。
是的我已经死了。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工地事故,一个高空坠落的脚手架,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我三十年的人生。
作为一名拿命换钱的结构工程师,我早就料到自己可能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的姐夫,王浩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此刻正一脸沉痛地扶着张岚的胳膊,嘴里念叨着:“节哀,节哀小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哭坏了身子。”
他的眼神却不安分地飘向了角落。
那里站着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弟弟张鹏。
我爸一个典型的老登,背着手眉头紧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满脸的“天塌下来了”。
我妈则搂着张鹏,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鹏鹏可怎么办啊……以后谁来帮衬他啊……”
看这才是重点。
我的死对他们而言,最大的损失不是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哥哥,而是失去了一头可以源源不断产奶的牛。
张岚的哭声渐渐小了,被王浩半搂半抱着坐到一旁。她接过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压低声音,凑到王浩耳边。
“房子的事,你问了没?”
声音很轻,但在我此刻这种奇异的“全知”状态下,听得一清二楚。
王浩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同样低声回答:“急什么,等下骨灰安放好了再说。律师不是也来了吗?跑不掉的。”
“我能不急吗?”张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鹏鹏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那边催着要婚房,全款!我上哪儿给他弄去?就指着小远这套房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浩不耐烦地安抚她,“他一个单身汉,无儿无女的,不留给你和鹏鹏,还能留给谁?放心吧。”
他们的对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已经不存在的心脏上慢慢地割。
我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市中心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喝了无数杯咖啡,放弃了所有休息日,拿命换来的。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还的,房产证上,也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在他们眼里,这套房子,天然就该是张鹏的。
因为他是弟弟,是男孩是张家的根。
而我张远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这个家,为这个弟弟奉献一切的工具。
现在工具坏了,他们关心的,只是这件工具的剩余价值。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是我的律师李诚。
“张女士,王先生节哀。”李律师的表情很职业,看不出任何情绪,“后续的事情,我们需要找个时间谈一下。”
王浩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李律师,辛苦您跑一趟。您看,关于小远的遗产……”
“不急。”李诚打断了他,“等所有仪式结束,我会按照张远先生生前的嘱托,处理一切。”
他说“张远先生”的时候,加了重音。
张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显然不喜欢李诚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她看来,我的一切都该是她的,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弟弟的东西,我们自己家里人处理就行了,不劳烦李律师了。”她的话里带着刺。
李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冷光。
“张女士,我受张远先生的委托,是他的遗嘱执行人。一切,都必须按照遗嘱来。”
遗嘱?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张岚和王浩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看到张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抓着王浩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遗嘱?他……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上个月。”李诚的语气平静无波,“张远先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特意来我这里做了公证。”
上个月……
我“想”起来了。那天,张岚又一次为了张鹏的工作,打电话对我破口大骂,说我不顾亲情,说我冷血自私,说我赚了点钱就忘了本。
起因只是因为我拒绝给刚毕业的张鹏安排一个“清闲又体面”的岗位。
我的公司不是我开的,我只是个高级打工仔。我凭什么拿我的职业生涯,去为一个眼高手低的废物铺路?
电话里我妈抢过电话,哭着说我不孝,说我弟弟找不到好工作,她死不瞑目。
我爸则在旁边吼,说养我这么大,连这点小忙都不帮白养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去找了李诚。
我对自己的人生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我不能让我用命换来的一切,成为他们继续喂养那个无底洞的资本。
“不可能!”张岚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引得周围的亲戚纷纷侧目,“他才三十岁!立什么狗屁遗嘱!李律师,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你跟我弟弟合伙骗我们?”
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怨毒,仿佛李诚是谋夺她家产的强盗。
李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法律依据和公证文件。如果你有异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
说完他不再理会歇斯底里的张岚,转身走到了我父母面前,微微鞠躬。
“叔叔阿姨节哀。”
我爸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妈则还在抹眼泪,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场本该悲伤的告别仪式,变成了一场闹剧的序幕。
我看着捧着我骨灰盒的张岚,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死亡或许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情。
至少我再也不用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至少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