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
“我不接受!”
张岚的嘶吼,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李诚,那样子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这是羞辱!这是**裸的羞辱!张远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他亲姐姐!”
她冲到李诚面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照顾他这么多年,给他当牛做马,他就这么回报我?让我每个月去他坟头念什么狗屁法律?他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照顾我?当牛做马?
我差点“笑”出声。
是啊她确实很“照顾”我。
从我上大学开始,她就以“姐姐”的名义,不断地从我这里拿钱。今天说她没生活费了,明天说她看上了一件衣服,后天又说要和朋友出去旅游。
我工作后,更是变本加厉。我的第一笔工资,被她以“姐替你存着”为由拿走,给张鹏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每次发了奖金,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哭着喊着说家里困难,说爸妈身体不好,说弟弟上学需要钱。
我换下来的旧手机,旧电脑全都被她理直气壮地拿去给了张鹏。
她结婚的时候,彩礼是我出的。她买房的时候,首付是我凑的。
这就是她口中的“当牛做马”?
是她是当牛做马了,不过是把我当成了那头牛那匹马。
王浩也跟着帮腔,他拉着张岚的胳膊,对着在座的长辈们哭诉:“各位叔叔伯伯,你们给评评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小远这孩子,生前看着老实,没想到心这么毒啊!这不明摆着是让我们家岚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辈,是我二爷爷,他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
“李律师,这个……遗嘱是不是有点太……太过了?毕竟是一家人,小远这么做,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李诚面无表情地回答:“二爷爷,我只是执行人。遗嘱的内容,完全是张远先生本人的意愿。他生前反复跟我强调,每一个字,都不能改。”
“那我们不认!这份遗嘱我们不认!”我爸猛地一拍大腿,吼道“我儿子死了,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说了算!房子,钱都得给我小儿子!谁也别想抢走!”
“没错!”我妈也跟着尖叫,“那是我儿子的钱!凭什么捐给外人?那些失学女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的儿子都要讨不到老婆了!”
一家人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出闹剧。
张鹏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不知道在查些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光。
“姐爸妈你们别吵了!”他站起身,把手机递到张岚面前,“我查了,遗嘱可以推翻的!只要我们能证明,张远立遗嘱的时候,精神不正常!”
对精神不正常。
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张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抢过手机,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对!对!他肯定是精神不正常了!”张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得亢奋起来,“你们想想,正常人谁会立这种遗嘱?宁可让房子空着烂掉,把钱全捐了,还搞出这么个恶心人的信托!他肯定是受了什么**,精神失常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李诚。
“李律师!我弟弟立遗嘱的时候,你肯定看出来他不对劲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是不是故意诱导他这么做的?你好侵吞他的遗产!”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
李诚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个子比王浩高出半个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散发出来。
“张女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职业操守,不容许你这样污蔑。”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第一张远先生来我这里立遗嘱时,我按照程序,让他提供了三甲医院的健康证明,其中包括精神状况评估,一切正常。全程有录音录像,公证处的人也在场。”
“第二你说我诱导他?遗嘱的所有内容,都是他亲口说,我负责记录整理,然后由他本人签字确认。他反复修改了三遍,每一条都深思熟虑。他比你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第三污蔑律师,我可以告你诽谤。张女士,王先生我提醒你们,不要试图用撒泼打滚的方式来挑战法律的底线。”
李诚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盆冰水,把张岚一家人刚刚燃起的火焰给浇灭了。
有录音录像,有精神评估,有公证人在场……
这条路被我堵死了。
张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我做事这么滴水不漏。
“那……那又怎么样!”她色厉内荏地叫道,“就算他精神正常,他这也是违背公序良俗!是不孝!我们要去法院告你!告你和他一起欺负我们!”
“欢迎。”李诚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随时奉陪。不过我得提醒各位,诉讼期间,张远先生的所有资产将被冻结。另外,打官司是需要钱的。”
钱。
又一个尖锐的词。
张岚一家人瞬间蔫了。
他们这些年,早就被我养成了习惯,大手大脚,家里根本没有多少存款。王浩没正经工作,张鹏刚毕业,我爸妈那点退休金,也就够他们自己开销。
让他们拿出几万块钱来打一场不知道输赢的官司,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