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北荒。这里风大、地荒、妖怪多，脑子正常的不多。荒野中央，

孤零零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她半倚半躺，一条腿随意晃着，

另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支着下巴，看上去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发呆。

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一双眼睛却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唇色偏红，笑起来时，却一点也不温柔，反而像在看一群即将被玩坏的玩具。

上古大妖:夜罗。没人知道她本体是什么，只知道她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很多古老的大妖提起她，都要下意识缩缩脖子。她现在在干嘛呢？

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无聊。”她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点不耐烦。活太久，是会无聊的。久到连打架都懒得打，久到连睡觉都嫌麻烦，

久到连当年差点把天捅破的那场神魔大战，在她记忆里都变成了一段模糊的背景音。

她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发呆，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就是她！

就是她偷了我家的化形丹！”声音尖利，带着点歇斯底里。夜罗微微偏头，眼尾一挑，

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妖怪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

领头的是一只瘦得像竹竿的黄鼠狼妖，尖嘴猴腮，眼睛却出奇地大，

一激动就瞪得像两颗铜铃。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衣角打着补丁，

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扎了个小髻。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都给我精神点！

今天不把那大妖的皮扒下来，我就不姓黄！”身后跟着一大串妖怪，形态各异：有猪妖，

肚子圆滚滚，走路一摇一摆，嘴里还叼着根草；有兔妖，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红红的，

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有狼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就是嘴角总挂着一点口水；还有几个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杂妖，长得歪瓜裂枣，

勉强维持人形。这支队伍看上去，不像是来找上古大妖理论的，更像是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集体出来找茬。夜罗眯了眯眼，慢吞吞地从青石上坐直。“哦？”她轻声道，

“这荒郊野岭的，什么时候开了个马戏团？”黄鼠狼妖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啪”地一声，

一脚踩在一块小石头上，差点被硌得崴了脚。他强撑着站稳，双手叉腰，仰起头，瞪着夜罗。

夜罗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敢这么站在她面前叉腰的小妖了。

“你就是那什么……上古大妖夜罗？”黄鼠狼妖嗓子发干，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夜罗挑眉：“‘那什么’？”黄鼠狼妖咽了口唾沫，心想：完了，气势没上来，先嘴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腰杆挺得更直：“我告诉你，你别仗着你是上古大妖，

就可以为所欲为！偷东西，是不对的！”夜罗“哦”了一声：“我偷你什么了？

”黄鼠狼妖眼睛一瞪，手往怀里一拍，拍了个空，愣了一下，又往旁边一抓，

抓过一只小木箱，“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箱子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排小瓷瓶。

他指着那些瓷瓶，声音陡然拔高：“你偷了我家的化形丹！”空气安静了一瞬。夜罗的表情，

微妙地变了变。不是心虚，不是惊讶，而是那种……被人当面指着鼻子，

说“你偷了我一泡眼屎”的那种微妙。她低头，看着那一排排小瓷瓶，又看了看黄鼠狼妖，

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你再说一遍。”她慢悠悠道。黄鼠狼妖以为她怕了，

心里一喜，声音更大了：“我说，你偷了我家的化形丹！十粒！整整十粒！

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他身后那群妖怪也跟着起哄：“对！

我们家的化形丹！”“那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十粒啊！那可是十块灵石！

”夜罗：“……”她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那你们知道，化形丹在妖市的价格吗？

”黄鼠狼妖一愣：“当、当然知道！十粒一块灵石，童叟无欺！

”夜罗点点头：“那你刚刚说十块灵石？

”黄鼠狼妖：“……”他身后的猪妖小声嘀咕：“老板，你算错了……”黄鼠狼妖脸一红，

一巴掌扇了过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硬着头皮道：“总之！那也是我辛辛苦苦炼出来的！

你一个上古大妖，怎么能偷我这种小人物的东西！”夜罗听到“小人物”三个字，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站起身，红衣在风中轻轻一晃，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刚才她还像个晒太阳的懒猫，现在却像一只终于有了兴趣的猛兽，慢慢从石头上走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向黄鼠狼妖。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黄鼠狼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又觉得这样太怂，强行站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正义”表情。夜罗在他面前停下，

微微低头，看着他。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更显得妖异，瞳仁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你知道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

”黄鼠狼妖喉咙一紧，却还是梗着脖子：“我知道！你是上古大妖夜罗！可那又怎样？

上古大妖就可以随便偷东西吗？你这样，对得起你‘上古’两个字吗？

对得起你‘大妖’两个字吗？对得起你”“闭嘴。”夜罗淡淡道。黄鼠狼妖下意识闭嘴。

夜罗眯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刚刚说，我偷你化形丹？

”黄鼠狼妖硬着头皮点头：“是！”夜罗：“你亲眼看见？

”黄鼠狼妖眼神闪了闪：“我……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我昨晚看见你在我家药铺附近晃悠，

今天一早就发现少了十粒化形丹，不是你是谁？”他身后的兔妖小声补刀：“老板，

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吗？你怎么看见的？”黄鼠狼妖：“……”他回头，

瞪了兔妖一眼：“你懂什么！我那叫‘醉眼识真凶’！”夜罗听得津津有味。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她语气淡然地说，“所以呢？你既没有证据，

也没有证人，只是因为我在你家附近路过，就认定是我偷的？”黄鼠狼妖脖子一缩，

又硬撑着道：“谁让你是上古大妖！你最可疑！”夜罗：“……”她第一次听说，

“修为高”也是一种罪证。她忍不住乐了，捂嘴偷笑道:“呵呵我活了这么久，

见过无数想杀我的、想算计我的、想利用我的，甚至还有想跟我谈感情的。”她偏着头，

看着那黄鼠狼妖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想靠‘诬陷我偷化形丹’来出名。

”黄鼠狼妖心里一咯噔。就这么被看穿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却还是嘴硬：“你别血口喷人！我是受害者！我是来**的！”他说着，忽然往后一退，

双手张开，对身后那群妖怪道：“大家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们黄氏一族，连同三族亲戚，

就是要在这里，当着这上古大妖的面，讨一个公道！”夜罗挑了挑眉：“三族？

”黄鼠狼妖立刻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对，我黄大仙，可不是孤身一人！我上有七姑八姨，

下有三侄六外甥，旁系表亲一大堆！今天来的，只是我们三族的先头部队！”他说着，

回头冲后面喊：“兄弟姐妹，姨妈公爹们，都给我出来！”夜罗无语了，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远处的荒原上，传来一阵更加巨大的动静。“来了！

”“黄家三族齐上阵！”“别挤别挤，都有份！”尘土飞扬，比刚才那一波还要夸张。

一只又一只妖怪从土坡后涌出来，形态各异，丑得千奇百怪，有长三只眼的，

有脑袋上长角的，还有一条腿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还有一边走一边啃瓜的。

这哪里是“先头部队”，这分明是把整个村的妖怪都搬来了。夜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从“有点兴趣”变成了“这是什么精神病院大逃狱现场”。黄鼠狼妖见人多势众，

胆子立刻壮了，仰着头，一脸“我有人”的嚣张：“看到没有？我们黄氏三族，

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

我们就……嘿嘿”夜罗懒洋洋地打断他：“你们就怎样？

”黄鼠狼妖咬牙：“我们就……我们就去妖界告状！去城主府，去妖盟，

去……去写告示贴满整个妖界，说你夜罗偷我家化形丹！”夜罗彻底无语了，

她本来只是觉得无聊，想看看这只黄鼠狼能演出什么戏。现在，她忽然有点认真了。

不是生气，而是那种……“你成功引起了我注意”的认真。她看着那一大群妖怪，

又看了看黄鼠狼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笑道“你知道吗，”她轻声道，“你现在，

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黄鼠狼妖心里一紧，又立刻给自己打气：不危险，不危险，

人多力量大，上古大妖又怎样，她总不能一口气把我们全吃了吧？夜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笑容更深了一点，道:“你这是在赌么？赌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你们这些小妖计较。

”黄鼠狼妖眼神闪了闪。夜罗轻笑着继续道，“你这是觉得我身份高，地位高，活了这么久，

总得有点‘气度’，有点‘身份’，不能随便对你们这些小人物下手，否则，传出去，

会被人说我以大欺小，是不是？”黄鼠狼妖心里一喜，心想:对！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