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处坠落

无声处坠落

主角:李宁远李宁轩
作者:Jessah

无声处坠落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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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宴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举办。水晶吊灯折射着虚伪的光,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

龙虾与鲍鱼整齐排列,却无人真正品尝它们的滋味。李宁轩穿着母亲挑选的深蓝色西装,

领口紧得几乎让他窒息。他端坐在主桌,像一尊精心装扮的人偶。

“宁轩这孩子真给父母长脸,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李哥李嫂教子有方啊,

我们家那个要是有宁轩一半懂事就好了。”“听说还是金融专业?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李宁轩机械地点头微笑,这是他练习了十七年的表情。父亲的手沉重地落在他肩上,

仿佛一枚荣誉勋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知道父母为他付出了多少。”十七年,

六千多个日夜。从三岁第一次钢琴课,

岁被剥夺所有课外活动专注于学业;从十岁因为一次数学考试第二名被关在房间反省一整夜,

到十五岁偷偷写诗被发现后笔记本被撕成碎片。每一个选择,每一个朋友,每一个梦想,

都经过父母那双“为他好”的手精心修剪,

直到他变成现在这样——一株没有自我形状的盆栽。母亲端着酒杯走过来,

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宁轩,给叔叔阿姨们敬酒,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你的关心。

”他举起酒杯,透过浅金色的液体看到的世界扭曲而模糊。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喜欢数字,

不想要什么“前途无量”,他只想在雨天安静地读诗,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发呆。

但十七年的训练已经将他的真实想法深埋在水泥之下,连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宴会达到**时,父亲站起来致辞,手依然搭在李宁轩肩上。“作为父母,

我们一直坚信严格的教育是对孩子最好的爱。今天看到宁轩的成就,

证明了我们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李宁轩感到肩上的那只手越来越重,

像是要把他压进地板里。他想挣脱,但身体已经习惯了顺从。他悄悄掏出手机,

在桌下给哥哥发了条短信:“哥,如果可以,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哥哥李宁远是家里唯一理解他的人。三年前,哥哥因为拒绝父母安排的婚事,

毅然远走他乡,只在节假日象征性地回来。每次回来,哥哥都会私下问他:“你还撑得住吗?

”他总是回答:“还行。”但他不行了。早在两年前,他就开始偷偷去看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和焦虑。医生建议告诉父母,

但他知道那只会换来“你就是想太多”或“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有什么好抑郁的”。

药藏在书架最里层,藏在《金融学原理》的封皮里。“宁轩,说几句吧?

”父亲的话将他拉回现实。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慢慢站起来,

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他看向那一张张期待的脸,清了清嗓子:“感谢...父母的培养。

我会...继续努力。”掌声雷动。没有人注意到他声音里的颤抖,

没有人看到他眼中早已熄灭的光。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宁轩借口去洗手间,

离开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牢笼。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乘坐电梯一路向上,直到顶楼。

推开安全门,夜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尘味。天台空无一人,

只有城市霓虹在远处闪烁。他走到边缘,低头看着二十八层之下的街道,车辆如玩具般移动,

行人如蚁。风很大,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电话。“哥,

如果可以,以后都不要再回来。”没等对方回答,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手机放在天台的边缘,像是为这段人生画上一个句点。楼下宴会厅,

母亲终于发现儿子离席太久。“宁轩呢?”她问丈夫。“可能在洗手间吧,

这孩子就是太内向。”父亲不以为意。但一种不祥的预感抓住了母亲的心。

她想起最近几次去儿子房间,

感觉他眼睛里有种陌生的空洞;想起他越来越久的沉默;想起偶尔瞥见他手臂上可疑的划痕,

虽然每次问起他都说是被猫抓的。“不对劲。”母亲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她冲向洗手间,

没有找到人。询问服务员,有人说看到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年轻人上了电梯。

“顶楼...”母亲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宴会厅骚动起来,

所有宾客跟着李家父母冲向电梯。电梯缓慢上升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父亲不停地按着开门键,尽管电梯根本不会因此加速。天台上,

李宁轩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城市上空稀疏的星星,

想着那些被撕碎的诗句,那些从未有机会发芽的梦想。“宁轩!”母亲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父母和一群宾客挤在天台门口。父母脸上写满惊恐,

而那些宾客的表情则混合着好奇、震惊和一丝不道德的兴奋。“来了,今天开心吗?

”李宁轩平静地问,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母亲捂住嘴,泪水模糊了妆容。

父亲试图向前一步:“儿子,我们开心,但是,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可是,我不开心。”李宁轩笑了,那是一个十七年来最真实、却也最令人心碎的笑容,

“所以,我要让你们都不开心。”他的目光扫过父母,

扫过那些曾称赞他是“模范儿子”的宾客,最后停留在夜空中。然后,他向后倒去,

像一片终于挣脱树枝的落叶。就在那一刻,电梯门再次打开,李宁远气喘吁吁地冲出来。

他刚从外地赶回来,原本想给弟弟一个惊喜。当他推开安全门时,

正好看见那抹深蓝色从边缘消失。时间仿佛放慢。李宁远冲向前,伸出手,

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不响亮,却震动了每个人的灵魂。

李宁远冲下楼梯,当他推开酒店后门时,

看到了此生无法忘记的画面:弟弟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深蓝色西装被暗红色浸染,

眼睛微微睁着,望向天空的方向。血液从他口中溢出,像一条悲伤的小溪。

“不...不...”李宁远跪倒在地,想抱起弟弟,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只能握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一遍遍呼唤弟弟的名字。

警笛声、尖叫声、哭泣声混合在一起。母亲瘫倒在地,父亲呆若木鸡,宾客们窃窃私语。

但这一切对李宁远来说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眼中只有弟弟那张苍白的脸,

和那个最后的、破碎的微笑。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父母哭得撕心裂肺,

反复说着“我们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傻”。宾客们低声议论,有人说李宁轩太脆弱,

有人说父母太严厉,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摇头叹息,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只有李宁远知道真相。在整理弟弟遗物时,他找到了藏在书架深处的药瓶,

和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哥,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悲伤,

对我而言,这是解脱。十七年来,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按着父母编写的剧本生活。

他们说爱我,但我从未感到自由。我的每一个梦想都被称为‘不切实际’,

我的每一丝情绪都被视为‘不懂事’。我试过沟通,试过反抗,

但每一次都只会换来更紧的控制。“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一株植物,或许会简单得多。

至少植物不会感到痛苦,不会在深夜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而哭泣。“哥,

你是家里唯一理解我的人。谢谢你曾告诉我,人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对不起,

我选择了最懦弱的一种。但请相信,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如果可以,请偶尔看看天空,就当是替我看看。”信在这里中断,最后的字迹有些模糊,

像是被泪水打湿过。葬礼结束后,李宁远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父母试图和他交谈,试图解释,试图得到谅解。但他只是默默收拾了弟弟的几件遗物,

包括那本被撕碎后又重新粘贴的诗集。“我走了。”他对父母说,声音里没有愤怒,

只有深深的疲惫。“宁远,你不能也离开我们...”母亲抓住他的手,眼睛红肿。

李宁远轻轻挣脱:“弟弟用生命告诉你们,你们的‘爱’是毒药。我不会重蹈覆辙。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那座城市。在火车上,他翻开弟弟的诗集,

期待筑起高墙/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已忘记如何歌唱”李宁远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泪水终于落下。他想,也许弟弟现在终于自由了,以最残酷的方式。多年后,

李宁远定居在南方一个滨海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放着一本没有作者的诗集,封面上只有两个字:《自由》。偶尔有顾客问起,

他会微笑着回答:“这是一位从未有机会成为诗人的诗人,留下的全部作品。”每到黄昏,

他都会走到海边,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色彩。他会想起弟弟最后的目光,

望向天空的方向。那时的弟弟,是否终于看到了他渴望已久的自由?海风轻柔,潮起潮落,

带走一些记忆,留下永恒的悲伤。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那对老夫妇,

每年在儿子忌日都会来到空荡荡的家中,面对冰冷的墙壁,终于开始反思,

那所谓的“为你好”,到底摧毁了什么。只是这份领悟来得太晚,太迟。有些坠落,

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无声坠落》续章:余波与回响葬礼后的第七天,按照习俗,

家人应该再次聚集。李宁远没有回去。他关掉了手机,在南方小镇的旅馆里躺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他走到海边,看着黎明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决定活下去——不是为了父母,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带着弟弟的那部分生命一起活下去。---一年后,

李宁远在海边开了书店。店名很简单:“宁轩书苑”。店面不大,但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正对着大海。

梦中的房间/有一面看得见海的窗/海是倒过来的天空/而我是夹在中间/那抹褪色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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