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我亲手包了三百个三鲜饺子,妻子却全部端给了陆晨。陆晨是我最好的兄弟,
也是我妻子秦月的妹夫。1我们是一起从苏州来到青城打拼的。我娶了姐姐秦月,
他娶了妹妹秦雪。三鲜饺子是我最爱吃的,也是秦月追我时,跑遍半个苏州城才学来的手艺。
她说,这是我们俩之间专属的味道。晚上七点,外面的雪下得像棉絮。
我刚把第三百个饺子捏好收边,就接到了秦雪的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困惑:“姐夫,我姐呢?她不是说今天在你家吃饺子吗?
我爸和亲戚们都在老宅这边等我们回去过节。”我心头一沉,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
“秦月没带她回来吗?她们下午三点就出门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秦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我姐带走了陆晨?去哪了?”我的手冻得冰凉,
连指尖的白面粉都感觉不到了。秦月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和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陆晨最喜欢的那款**版香水,凛冽得刺鼻。“饺子呢?”我问她。她脱下大衣,
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定制羊绒衫,答得云淡风轻:“给晨晨了,他最近和秦雪闹别扭,
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我就想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哄哄他。”她走过来,
想像往常一样抱我,被我侧身躲开。“秦月,那是我包了一下午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
“多大点事?林墨,你怎么还是这么计较?”“晨晨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是你兄弟,也是**夫,你让着他一点怎么了?他从苏州来青城发展,人生地不熟,
本来就孤独,我们不多照顾他,他要怎么在这里立足?”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我呢?
我也是从苏州来青城打拼的,我也曾人生地不熟。我还是个严重的路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她,我甚至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她觉得,陆晨的孤独需要关怀,
我的孤独就是矫情。“他有秦雪,有你爸妈,有你这个当姐姐的护着。我呢?”我盯着她,
“秦月,我只有你。”她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烦躁地扯了扯围巾,
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摔在料理台上。“不就是一顿饺子吗?我赔给你!
”“我带你去吃全青城最贵的餐厅,你想吃什么都行!别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显得你很不大气。”钱散落一地,像是在嘲笑我一下午的辛苦和满腔的期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秦月跟了进来,没有安慰,
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林墨,你闹够了没有?
晨晨的婚姻都快被你这种无聊的猜忌毁掉了。”“你再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门被她用力摔上,震得墙壁都在抖。我扶着冰冷的瓷砖,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感觉自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就在这时,陆晨发来了朋友圈。一张照片,九宫格的中心。
背景是秦月那辆骚包的保时捷,他坐在副驾上,笑得一脸得意,手里捧着一个保温饭盒,
里面装着我包的三鲜饺子。配文是:【谢谢姐姐,还是你最懂我。】底下,秦月的妈妈,
我们的岳母,第一个点赞评论:【晨晨开心就好,秦雪那个臭丫头要是欺负你,跟妈说,
妈和姐姐给你做主!】秦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附和:“咱们晨晨就是懂事,不像有的人,
一点都不体谅家里人。”“是啊,嫁人当嫁贤,秦月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看着那条条扎眼的评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原来,
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外人。2第二天,秦月像没事人一样,买了早餐回来。“墨墨,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她放软了姿态,从背后抱着我,“你看,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还是热的。”我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秦月,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她的手臂瞬间僵硬了。“林墨,你什么意思?就为了一盒饺子?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跟晨晨真的只是姐弟之情,他和秦雪感情不好,我这个当姐姐的,
多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我只是关心他,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至于闹到要分开的地步吗?”我终于回头看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
你这种关心,已经越界了?”“你有没有想过,秦雪会怎么想?我又会怎么想?
”“在你心里,我和你的家庭,是不是永远排在陆晨的后面?”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挣扎,疲惫地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以后和他保持距离,工作之外不再私下见面。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以为这又是一次普通的争吵,一次低头就能换来的和平。但她不知道,有些东西,
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复原了。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秦月确实做到了。
她和陆晨的联系仅限于家庭聚会上的点头之交,微信里也只剩下工作和家族群的零星消息。
她开始准时回家,会给我带各种小礼物,会耐心地陪我这个路痴,
去探索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家里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温暖而甜蜜。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直到我发现了她那台几乎被遗忘在书房抽屉里的旧iPad。那上面,
登录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只添加了秦家亲戚的微信小号。她的朋友圈,
是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属于她和陆晨的二人世界。她会陪着陆晨去给他的孩子开家长会,
照片里,她和陆晨,还有孩子,像是一家三口,笑容灿烂。配文是:【我们家的小状元。
】她会在陆晨生病时,整夜守在医院,拍下他熟睡的侧脸,配文是:【有姐在,别怕。
】她甚至会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陪着陆晨去看他偶像的演唱会,因为他和秦雪吵架,
买不到票。朋友圈里是她拍的舞台,配文是:【你的愿望,姐来满足。】每一条动态下面,
都是秦家亲戚们满怀真情实感的祝福和赞美。“我们家秦月就是有担当,
比秦雪那个疯丫头强多了。”“晨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姐姐。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相亲相爱。”我像一个可笑的小偷,
窥探着妻子和兄弟的亲密生活,而我自己,则像一个被精心排除在外的局外人。我颤抖着手,
翻到了冬至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是陆晨发给她的:【姐,姐夫不会生气吧?这些饺子,
我看着像是他特意为你包的。要不我还是给你送回去吧?】秦月回他:【不用,
他没那么多事。你安心吃,不够姐再给你想办法。】【陆晨:姐,你对我真好。
如果当初我娶的是你……】【秦月:别胡说。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
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的血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原来那些争吵、冷战,在她眼里,
不过是我没事找事。而她对我所有的退让和承诺,都只是为了安抚我,
好让她能更心安理得地,去当陆晨的“后盾”。我的人生,好像一个巨大的笑话。3我病了。
是在那段看似平静甜蜜的日子里发现的。起初是持续低烧,食欲不振,浑身乏力。
秦月以为我只是工作太累,买了一堆保健品回来,嘱咐我按时吃,
然后又以“公司项目进入关键期”为由,早出晚归。直到我因为胸口剧痛去了医院,
才从医生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你肺部长了个肿瘤,情况不太好。”医生看着我的CT片,
眉头紧锁,“需要尽快做穿刺活检,确认是恶性还是良性。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长廊里,手里攥着那张CT报告单,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
手背上被自己掐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意,
没有早点发现身体的异常。我怪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秦月递过来的药,
连看都没看就悉数吞下。我更恨她,恨她的疏忽,恨她的不在意。那是我的命啊,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六个小时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医生告诉我活检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时,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那晚,我强撑着精神,为自己做了一顿饭。我想,为了活着,
我也要好好坚持下去。秦月是半夜回来的,带着满身的酒气和疲惫。她的嘴角破了,
渗着血丝,像是跟人动了手。“你又去哪了?”我问。她没有回答,径直走进浴室,
将换下的衣服和手机一起扔在了床上。就在那时,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陆晨。【姐,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雪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打我。】【她说我疑神疑鬼,说我活该。姐,
这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只有你,只有你还会心疼我,保护我。姐,带我走吧,
我们离开这里。】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原来,她晚归,她受伤,
都是为了陆晨。在她丈夫为了自己的病在医院里担惊受怕、生死未卜的时候,
她却在为另一个男人打架出头,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给他们一个家?那我呢?我的家呢?
那个我从小就渴望,以为终于找到了的,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家,就这样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我拿起她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
给陆晨回了一条消息:【这么喜欢当男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吗?我用过的垃圾,送给你了,
祝你们天长地久。】“林墨,你在干什么!”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秦月冲了出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4她的温柔和耐心,在触及到陆晨这个逆鳞时,
总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无法撤回的消息,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你疯了吗!”她一把将我推开,我踉跄着撞在床角,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力甩了她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疯了?秦月,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我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秦雪吗?对得起我们这段婚姻吗!”“我病了。”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在你为了陆晨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医生说,我肺部长了肿瘤,可能是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凄厉地笑了起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抑制地滚落。“你不是很能言善辩吗?
你不是最会保护陆晨吗?现在,你怎么不替他解释了?”“是我错了……老公,
是我错了……”她终于崩溃了,冲过来想要抱住我,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别碰我!
”我尖叫着推开她。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秦雪打来的。电话一接通,
她妹妹秦雪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往常娇嗔的声音变得尖锐得刺耳。“秦月!
**的到底对陆晨说了什么!他吞安眠药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秦月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她挂掉电话,
看我的眼神,瞬间从悔恨变成了彻骨的冰冷和怨毒。“林墨,你满意了?”她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走,跟我去医院!我要你亲眼看看,你的恶毒,
把一个无辜的人逼到了什么地步!”“我要你跪下来,跟他道歉!”雪夜里,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我被她粗暴地拽着,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中穿行。
急救室的灯亮着,秦雪像一头暴怒的母狮,一见到秦月就冲了上来,
一拳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你这个**!你为什么要招惹他!你明知道他有抑郁症!
你明知道他情绪不稳定!”秦月没有还手,任由秦雪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
岳母和岳父也赶来了,看到这一幕,岳母直接哭倒在岳父怀里,
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们秦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嫁了你这么个恶毒的男人回来!”我站在一片混乱和指责的中心,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罪犯。
没有人关心我是否还病着。没有人关心我是否也受到了惊吓。在他们眼里,陆晨的命是命,
我的委屈和痛苦,一文不值。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喉咙涌出。我低下头,
看到鲜红的血,从我嘴角溢出,滴在我脚下洁白的地砖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