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啊，这孩子从小就独立，工作上的事也很少跟我们细说。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林淑慎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

伦敦。

一万公里的距离。

她终于明白。

我留下的那把钥匙，不是退路，是斩断的铁锁。

“阿姨，打扰了。”她挂断电话。

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再回到雪道上时。

沈嘉卉正扶着裴子衿在初级道上滑行。

沈嘉木在一旁拍视频。

“淑慎姐，你快看子衿哥，学得多快！”沈嘉木兴奋地挥手。

林淑慎走过去。

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三个人。

“收拾东西，回去。”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回哪去？我们才刚开始滑啊！”沈嘉木不满地**。

“我让你们收拾东西。”林淑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裴子衿摘下护目镜，眼眶瞬间红了。

“淑慎姐，是不是正则生我的气了？我去跟他道歉好不好，你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他熟练地扮演着懂事的受害者。

放在以前。

林淑慎一定会立刻软下语气安慰他。

但今天。

林淑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去伦敦了。拿了跨国录用通知，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沈嘉卉脸上的笑容僵住。

“去伦敦？他外语烂成那样去伦敦干什么？”沈嘉卉本能地嘲讽了一句。

“他外语测试满分。你连四级都是抄他的。”

林淑慎转头看向沈嘉卉。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嘉卉被噎得说不出话。

四个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市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此时的我。

正坐在伦敦金融城的一间高层办公室里。

玻璃幕墙外是泰晤士河的灰蓝色水面。

“正则，这份收购案的数据模型做得很漂亮。”

部门主管，一位严苛的英国老妇人，满意地合上文件。

“你的专业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我微笑着向她道谢。

没有了那些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国内的时间比这里快八个小时。

国内的夜晚。

林淑慎开始疯狂地动用所有关系找我。

她托人查了我在伦敦的入职公司。

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发一封长篇邮件。

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

到后来的低声下气。

“正则，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这边的房子我换了锁，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要是不喜欢子衿，以后我们都不理他了。”

我把这些邮件全部设置了自动拦截。

直接进了垃圾箱。

失去我的第一个月。

沈嘉木的论文挂了科。

导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他数据造假。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找我哭诉。

却发现自己还在黑名单里。

他跑去找裴子衿帮忙。

裴子衿却借口自己要去保养机车，敷衍了他。

失去我的第二个月。

沈嘉卉负责的一个核心项目因为预算超标被停摆。

以前这些财务漏洞都是我帮她连夜补上的。

她在会议室里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回到家，她喝得烂醉。

半夜给林淑慎打电话。

“淑慎，陆正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淑慎坐在满地空酒瓶的客厅里。

看着茶几上那张被她翻过来的双人合照。

苦笑了一声。

失去我的第三个月。

裴子衿因为在公司勾搭了一位已婚女高管，被女高管的丈夫闹到了办公室。

他衣衫不整地被女高管丈夫扯着领子骂。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他哭着给林淑慎打电话求救。

林淑慎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通知物业，取消了裴子衿进入她小区的门禁权限。

他们终于意识到。

那个被他们随意踩在脚底下的陆正则。

其实是撑起他们所有体面的一根承重墙。

墙塌了。

他们的生活也成了一地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