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他;他的话很轻,轻到成了压垮她的那根稻草。
从十六岁的心动到二十四岁的永别,轰轰烈烈的爱情,终是败给了最伤人的平淡。
第一章凉饭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未晚坐在餐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碗沿。桌上的四菜一汤,她已经热了三次。
砂锅炖的排骨汤,第一次热的时候浮着金黄的油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现在油星凝在表面,
像一层化不开的霜。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固执地滑过十一点。玄关处的声控灯,
终于在寂静中「咔哒」一声亮起。林未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玄关的阴影里,沈不言的身影踉跄着晃出来,
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混杂着高级会所里的香水味,呛得林未晚心口发紧。「沈不言!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憋了三个小时的委屈,又淬着点尖锐的火气,
「你看看这桌饭!我热了三次等你,现在凉得能冰透心,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他沾了酒渍的衬衫领口,「天天应酬喝到烂醉,
你到底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旅馆吗?」沈不言烦躁地扯开领带,猩红的眼底布满血丝。
他今天谈崩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甲方的刁难、合伙人的甩锅、下属的失误,
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酒桌上强颜欢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烧喉的烈酒,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昏沉得像是要炸开。林未晚的话,像一根细针,
精准地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他抬眼,目光里淬着冰,语气狠厉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字一句,砸在林未晚的心上:「凉了就倒!」空气瞬间凝滞。林未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沈不言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积压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他踉跄着走到客厅,将公文包狠狠砸在沙发上,
真皮的包身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
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
剖开了林未晚最隐秘、最不堪的软肋。林未晚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攥着围裙的手,缓缓松开,指尖的青白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涩得发疼。那些酝酿好的委屈、质问、不甘,
在这句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是啊。她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刺,
是她藏了八年的自卑,是她在这段感情里,永远抬不起头的根源。沈不言还在喘着粗气,
或许是酒劲上头,他没注意到林未晚骤然失色的脸,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别烦我,
我累得要死。」他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光和声响。餐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林未晚站在原地,
看着桌上那桌彻底凉透的饭菜,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
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悄无声息。她没有再吵,也没有再闹。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她慢慢地走到餐桌前,拿起保温罩,轻轻盖在菜上。动作轻柔得,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挽起袖子,将凉透的排骨汤倒进下水道,
瓷碗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洗碗的动作很认真,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
滑腻腻的。她仔仔细细地擦着每个碗碟,擦得锃亮,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痕迹,都一并擦掉。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第二章旧夏林未晚的人生,
是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分岔的。在此之前,她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父亲在她十岁那年,
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跟着一个陌生女人跑了。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后来干脆辞了工作,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林未晚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自己去交水电费。她放学路上捡过易拉罐,周末去小餐馆打过零工,
只为了能给母亲买一碗热粥。后来,母亲像是突然醒了过来,开始打扮自己,脸上有了笑容。
再后来,她带回来一个男人,温文尔雅,对她和颜悦色。那个男人,是母亲后来的丈夫。
再再后来,母亲怀孕了,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妹妹。林未晚的存在,就变得格外多余。
继父待她不算差,却也算不上好。他会给她零花钱,会让她吃饱穿暖,却不会过问她的成绩,
不会在意她的喜怒哀乐。母亲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软糯的小婴儿身上,她抱着妹妹的时候,
眉眼弯弯,那是林未晚从未见过的温柔。林未晚开始变得沉默。她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课间操的时候躲在图书馆,放学了就绕远路回家,宁愿在街角的路灯下多站一会儿,
也不想踏进那个所谓的「家」。十六岁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那天放学,
她又在街角的路灯下站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的分数惨不忍睹。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
沈不言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裤子的裤脚卷着,露出白皙的脚踝。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落在锁骨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篮球打得棒,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
林未晚和他,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你怎么不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冰镇的汽水,冒着甜甜的气泡。林未晚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把试卷往身后藏。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等朋友。
」沈不言笑了,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
「我看到你在这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了,你的朋友,怕是迷路了吧?」林未晚的脸瞬间红透,
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却没有再打趣她,只是把手里的篮球放在地上,
从书包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到她面前。「喏,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那是林未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功利性的善意。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过了那根棒棒糖。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声响,草莓的甜香,漫进了鼻腔。从那天起,
沈不言像是缠上了她。他会在放学路上等她,会把早餐偷偷塞进她的书包,
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耐心地给她讲解。他知道她的自卑,知道她的敏感,
知道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委屈。他说:「林未晚,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有我呢。」
他说:「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学校的天台。晚风习习,
吹起他的白衬衫衣角。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林未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突然就红了眼眶。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十六岁的沈不言,用一句承诺,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人生。他开始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
在校园里散步。他会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会在她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前,
眼神凌厉地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们少胡说八道。」那些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
的流言蜚语,在沈不言的护佑下,渐渐销声匿迹。林未晚以为,她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高中毕业那天,沈不言拉着她的手,跑到海边。他对着汹涌的海浪,大声喊:「林未晚,
我要娶你!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海浪声很大,淹没了他的声音,
却淹没不了他眼里的光。林未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一辈子,
就这样吧。第三章烟火大学毕业那年,沈不言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和林未晚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钻戒,没有亲友的祝福。只有一本红色的结婚证,和一间租来的小房子。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但林未晚却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在阳台上种满了多肉,在客厅的墙上贴满了他们的合照,在厨房的橱柜里,
摆满了她亲手做的果酱。沈不言找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
林未晚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薪水不高,但足够补贴家用。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却也充满了烟火气。沈不言会在加班回来的路上,给她带一支烤红薯。热乎乎的红薯,
掰开是金黄的瓤,甜得腻人。林未晚会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到他嘴里,一半自己啃着,
笑得眉眼弯弯。他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笨拙地给她煮红糖姜茶,被辣得龇牙咧嘴,
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好喝,你快喝。」她会在他熬夜写代码的时候,坐在他身边,
安安静静地织毛衣。织错了就拆了重来,手指被针扎得通红,却乐此不疲。那时候的沈不言,
眼里是有光的。他会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未晚,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你买大房子,
买钻戒,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林未晚窝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领口,
闻到的是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她轻声说:「我不要大房子,也不要钻戒,我只要你。」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后来,沈不言跳槽了,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
他的薪水越来越高,职位越来越高。他们搬出了那个朝北的小房子,
住进了宽敞明亮的三居室。林未晚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做起了家庭主妇。她学着煲汤,
学着做他爱吃的红烧肉,学着打理家里的一切。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可他们之间的话,
却越来越少。沈不言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身上的酒气越来越重。他不再陪她看电影,不再陪她逛超市,不再抱着她,说那些甜言蜜语。
林未晚不是没有察觉。她试过和他沟通,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一句「我很累」堵了回去。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她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的细纹,看着自己不再紧致的皮肤,
心里涌起深深的恐慌。她怕,怕他会像父亲一样,丢下她。怕他会厌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