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第一次见温容玉，是在十三岁那年的上元灯会。

那时我刚被剖去灵根不久。

爹嫌我晦气，从不许我出门。

偏偏那日，嫡姐要去参加仙门的祈福灯会，许久未出门的我也想去。

阿梨偷偷借了身侍女的衣裳，悄悄带我混进人群。

好多漂亮，好多神奇的灯。

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灯。

满街都是御剑而来的仙门弟子，人人手里提着灵灯。

只消注入一丝灵力，就能让灯飞上夜空。

我也买了一盏。

可试了许多次，灯都没有亮。

摊主看出我没有灵根，不耐烦地催我离开。

身后有人笑道：「连灵力都没有，还学人家放什么祈福灯？」

我红着脸，正想将灯藏进袖中，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借我看看。」

那是温容玉。

他没有往灯里注入灵力，而是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灯芯。

「谁说只有仙门弟子才能放灯？。」

温容玉指尖轻点，微弱的烛火倏然亮起。

那盏原本黯淡的花灯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

混入漫天星火，像是替我补上了缺失的那一点灵光。

我仰头望着灯，心却跳得厉害。

那晚万千灯火里，我偷偷看了他许多眼。

天上的星星，都不如他好看。

我盯着他许久，忍不住问：「仙君也有心愿吗？」

他点头：「嗯，我想找一个人。」

我问他找到了没有。

温容玉看着河面，轻声道：「还没有。」

我便认真地替他许愿，盼他早日找到那个人。

再后来，温容玉偶尔会来沈府。

起初是送些药材，后来知道我爱看凡间的话本，便顺手替我带上几册。

他话不多，我也不敢总去烦他。

有一次，我攒了半个月的零用，买下一只小小的竹编蚱蜢送他。

那东西粗陋得很，连阿梨都说仙君未必瞧得上。

温容玉却收了。

我就知道，他待我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第二年上元，我再见他时，那只竹蚱蜢竟还挂在他的剑穗旁。

我欢喜了整整一路。

从那以后，每逢上元，我都会偷偷替他留一盏灯。

盼他早日找到想找的人。

后来仙门议亲，他当着满堂贵女的面选了我。

我私心想着，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我。

......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一个小小凡人。

竟敢妄想成为无情道第一仙尊的记挂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