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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了按眼睛，继续给我擦药。

“我第一次见你哥，是在工地门口。我前夫堵着我要钱，周围人没一个敢管。”

“是你哥站起来管了我的闲事，他是个好人。”

嫂子合上药箱，抬手放回柜子，出去前看向我：

“他说你终于肯给他打电话了，去接你的时候特别开心......”

没一会儿，方怜梦端了一碗白粥进来：

“葬礼的事，你爸妈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我端粥的手一顿。

“你不想见可以不见。”

我抬头看着她：

“我哥的葬礼，我得在。”

夜里，我失眠了。

去客厅倒水，在过道墙上有个木框相框。

我凑过去看，是哥哥和我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里，四岁的我坐在哥哥肩膀上，笑得露出豁了牙的小嘴。

哥哥一只手拉着我的手怕我摔下来，另一只手举着一根冰棍儿递给我。

我站在过道，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穿着方怜梦给我找的黑色外套，站在灵堂门口。

来的人不多，哥哥的工友、包工头和几个相熟的邻居。

爸妈坐在最前面。

妈妈哭得瘫在椅子上。

爸爸一动不动，脸色灰白。

他们看见我进来，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的遗照是工地证件照，蓝色工装，表情严肃。

我走到灵前鞠躬。

远房婶子小声跟身边人说：

“哟，这不是跟人跑了的那个？还好意思回来？”

妈妈撑着身体站起来了，走到我面前。

她恨恨地盯着我，眼睛红得像淌了血。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灵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哥就是去接你才死的！”

脸上**辣地痛：

“妈，是我的错了。”

爸爸从椅子上站起来，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你滚，你没资格在这儿。”

方怜梦跑过来拦：

“爸，沉舟不会想这样的......”

爸爸甩开她的手，瞪着我：

“我儿子没了，都是她害的！”

我被推搡出灵堂，摔在门口水泥地上。

膝盖旧伤裂开，血渗透裤子。

我感觉不到痛，跪在灵堂外，透过门看着哥哥的遗照。

突然想起小学六年级，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我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想着这次爸妈总该高兴了。

妈妈在看电视，随口说：

“知道了。”

爸爸在喝酒，没看我一眼。

没多久，村里王叔家的儿子考上县高中，他爸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问妈妈：

“我要考得比他好，咱家也放鞭炮吗？”

妈妈在洗碗，头都没回：

“放什么放，你又不是儿子。”

后来我整理旧试卷，发现那张成绩单上多了一行铅笔字。

【满分！我妹牛逼，下次继续。】

是哥哥写的。

可那时的我，并不买账。

每到春节，亲戚们来家里吃饭。

桌上大人们喝酒划拳，我也坐在桌边。

舅舅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哥哥碗里：

“沉舟多吃，长身体。”

明明我就在桌子边坐着，他们跟没看到我这个人一样。

就像妈妈嘴里常说的：

“女娃娃以后嫁出去又不是自家人。”

那在他们的眼里，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