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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
我正在廊下修补一本脱页的游记。
后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石头砸在墙面上的闷响。
“孟竟遥,你给我出来。”
是孟钰的声音。
我手一抖,浆糊蹭在了纸页上。
“王爷喜静,谁在外面喧哗?”
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是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妹妹。”
我走到后门处,隔着门缝往外看。
孟钰正站在巷子里,手里抓着一块石头,气急败坏。
爹蹲在一旁抽旱烟,一脸的无赖相。
“孟竟遥,你别躲在里面装死。”
孟钰见有人探头,骂得更起劲了,
“你把家里的房契偷走了是不是?”
我笑了,那房契早在爹输红眼的时候就抵押出去了。
“房契在赌坊李三爷手里。”
我隔着门淡淡地说,“你们若是想要,去赌坊闹便是,来王府做什么?”
“你放屁,明明是你拿走的。”
孟钰跳着脚骂,
“爹现在烟叶都抽不起了,你既然在王府享福,还不快拿银子出来孝敬。”
“再不给钱,我们就天天来闹,看那个王爷还要不要你这个拖油瓶!”
爹也在一旁帮腔:
“不孝女,当初就不该生你,直接溺死干净!”
这些话,上一世我听过无数遍。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剜心。
可现在听来,只觉得可笑。
“要闹便闹吧。”
我看着墙角那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
“孟钰,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说完,我转身就走。
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捂,鲜血却顺着指缝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我有些慌乱,不想让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这血若是流得多了,人就显得晦气。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落叶盖住地上的血迹,又掏出帕子死死堵住鼻子。
“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我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周怀安不知何时站在了游廊下。
他披着玄色大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看着我满脸的血污,还有脚边那堆欲盖弥彰的枯叶,他的眼神幽深。
我胡乱擦了一把脸,低着头道。
“流鼻血了。”我低着头说,
“许是这几日天气太燥,上火了。”
周怀安没说话,他缓步走近,停在我面前。
“上火能流这么多血?”
他的目光扫过我惨白的脸色。
“擦干净。”
他扔过来一方洁白的锦帕。
接住帕子,捂住还在渗血的鼻子,闷声道:
“谢王爷。”
“这血脏,别污了王爷的眼。”我想往后退,离他远些。
周怀安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既知身子不好,就别硬撑。”
“这府里虽然规矩多,但还不至于连个大夫都请不起。”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喜怒。
“不用了,老毛病。”
我垂下眼帘,“过两日就好了。”
治不好的。
上一世我试过无数种药,喝过的苦汁子比水还多,最后还不是一样死了。
这一世,我不想再受那份罪。
周怀安没再坚持。
“把地上清理干净。”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孤寂。
我握着染血的锦帕,上面沾染了他的体温。
还有挥之不去的苦药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