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兄弟俩没的丝毫顾虑,略略停步,连哼十几声,火上浇油后,再撒丫子逃跑。
“反了你……唔……”
包嬷嬷揽栖儿的腰身,也捂住她的嘴巴。
“莫要胡闹,几百双眼睛盯着呢!”
“有谁多一句闲话,妯娌们挤兑两句都是小事,就怕二夫人当了真,那不是好相与的婆婆。”
栖儿像一只风筝,刚刚迎风启航,便直线下落。
包嬷嬷拽着她回房,每天一轮磨叨叨。
“大**在世,诸多委屈,一半是夫君冷淡,一半是婆婆缺德。”
“她呀,一开始一团热火,一心跟着夫君外调。但新婚媳妇,抱一个怀一个,婆婆不放,夫君不爱,硬生生留在高墙内蹉跎苦熬。”
“前几年,全靠念着夫君带她离开陈府,强忍着种种刁难。谁料大人归家拖儿带女,视盼他怜惜的嫡妻如摆件,夜夜留宿贱婢房中。”
“三个月重聚,不曾问一句家中光景,再次赴任,也不曾问一句可愿相随。大人又一次带着红姨娘挥挥衣袖,别处夫妻相称。就是那一刻,大**的心凉了彻底。也是那一刻,种下了病根儿。”
“其实啊,对付小妾,哪里难了?”
包嬷嬷伺候二十多年的**没了,不亚于养了二十多年的亲闺女没了。
年岁渐老,心思单一,藏不住话。骂一骂坏蛋,便松一松精神,没啥不好的。
栖儿任她琐碎,左耳进右耳出,专注于手里的针线,缝制带夹层的小肚兜。
堂姐有堂姐的骄傲,不屑与小奴婢争宠,不惜的蠢夫君的情义。
栖儿也有栖儿的追求,认定这男人不是她的男人,认定这家也不是她的家。
所以,随他们恩爱,随他们生生世世恩恩爱爱,不怕报应到其他就行了。
要说栖儿的性格,沾着一点拧拧巴巴。
一会儿文静,一会儿暴躁。
一会儿老成,一会幼稚。
一会儿柔软,一会儿刚强。
一会儿退一步,一会儿进一丈。
原因简单。
十二岁之前,谷七**在望城,是父母掌上明珠,是各家夫人**羡慕恭维的命门千金。
谁见了她,都要夸一夸漂亮,捧一捧聪慧。
十二岁之后,谷七**在京城,和父母兄弟一起寄人篱下,伯父家得势的老婆子都敢受她母亲施礼。
谁见了她,无一例外,视为无物。
五年间,人生境遇天翻地覆。
从小小豆芽菜到婷婷小女郎,从娇娇**,到落难小妞,再到受气小包子。
栖儿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技能便是表里不一。
二伯母问她嫁不嫁,她害羞点头。
母亲告诫她沉住气,她乖乖说好。
亲戚邻里纷纷祝福,她微笑应承。
要问,栖儿有主意,为何不在出嫁前逃婚呢!
因为担心连累父母兄弟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因为她两手空空,穷得过新年换不了一件新内裳。
因为二伯母慷慨,把堂姐嫁妆里的一间布庄,白送她傍身。
栖儿嫁到陈府一个月,老实巴交,逆来顺受。
除非随大流到正房请安,其余时候,抓不着影儿,她只窝在自己院子里当透明人。
偶一见面,谁为难一句,她也只会愣眉愣眼看着你,拙嘴笨腮,没的丁点反应。
针扎不透,刀也砍不动,妥妥一块喘着气的囔囔肉。
那些无事生非的妯娌小姑子,乃至婆婆婶娘,既窝火又无趣,渐渐的没谁搭理,直把她当死人。
三月中旬,布庄掌柜送来账本和五十六两结余。
栖儿嘱咐下个月收益换成银票,每二十两一张,零头不够,下个月凑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