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十世轮回之苦,皆因天帝震怒将我打入凡间,第十世轮回时,
我成了青楼里最卑贱的妓子。而他带着新欢下凡游玩,正巧路过我的窗前。
新欢指着我说:「天帝陛下,这贱婢的眼睛,倒有几分像姐姐。」
他笑着捏了捏新欢的脸:「一个**凡人,也配与她相比?」后来我恢复记忆重归神位,
亲手将他封印在诛仙台下。他却在诸神面前泣血哀求:「阿月,你看我一眼。」
---第一世·断仙台天界的风,原来也是冷的。凌华站在断仙台的边缘,
广袖与裙裾猎猎作响,脚下是翻涌的、终年不散的混沌云海,深不见底,
只偶尔泄出几缕暗沉的、属于下界的光。这里能剥离仙骨,销蚀神魄,是天帝惩戒重犯之地。
而她,曾经的天后,今日的阶下囚,正被两名金甲神将押解于此。她没去看他们,
也没去看周遭那些或惊惧、或嘲讽、或漠然的神仙面孔。她的目光,隔着凛冽的风,
只落在那个身着九龙衮袍的男人身上。她的夫君,九重天至高无上的主宰,天帝玄苍。
他的容颜依旧完美无瑕,如同最冷的玉雕就,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
只是此刻,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怒,
还有一丝……或许是她看错了的,压抑的痛楚?为了谁?为了那个此刻蜷缩在他身后,
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女子——碧瑶仙子。她的一袭白衣沾染了点点血迹,如同雪地红梅,
分外刺眼。那血,是凌华的灵力震碎她护身法宝时,反噬留下的。碧瑶的左臂软软垂下,
显然骨脉已损。就在半个时辰前,凌华于瑶池仙宴上当众出手,以天后印信催动法则之力,
不仅碎了碧瑶的本命法宝“琉璃心”,更以一道“锁灵咒”彻底废了她的修为根基。
从此仙界再无碧瑶仙子,只剩一个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废人。理由是,碧瑶以幻术惑乱天宫,
私窥天帝心念,更屡次以下犯上,言语冲撞天后。证据?凌华不需要向旁人提供证据,
她执掌天律刑赏千年,说一不二。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碧瑶是玄苍心尖上的人,
是他征战四方时就带在身边、呵护备至的“故人”。“凌华,”玄苍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如同闷雷滚过每一个神仙的耳畔,“你可知罪?”凌华微微抬了下巴,
脖颈的线条优美而倔强:“臣妾依天律行事,处置惑乱宫闱、心怀叵测之人,何罪之有?
”“心怀叵测?”玄苍一步踏前,周身的威压让断仙台边缘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碧瑶生性纯善,不过略娇弱些,何来叵测?你分明是嫉恨!是滥用权柄!是容不得她!
”“嫉恨?”凌华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淡,极冷,
像冰面上倏然裂开的一道纹,“陛下说是,那便是吧。”她眸光一转,
落在碧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只是陛下别忘了,千年之前,你我大婚之日,
在凌霄殿前对着天道立下的誓言。您许诺六界安宁,许诺中宫永固。如今,
为了一个‘生性纯善、略娇弱些’的仙子,陛下是要亲手毁了这誓言,毁了这天后的体统,
还是……仅仅为了毁了我?”玄苍眼底的怒意更盛,甚至有金光隐隐流窜:“休要诡辩!
你悍妒成性,手段狠毒,已不配为天后!今日废你后位,打入凡间,受十世轮回之苦!
每一世皆需尝尽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可服气?”服气?
凌华看着他那双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曾几何时,这双眼也曾盛满她的影子,
带着笑意,带着承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碧瑶“偶然”救驾受伤,
被他亲自接入天宫照料开始?是从他案头的奏折旁,
总有一盏碧瑶亲手调制的“清心露”开始?
还是从那些关于天帝与碧瑶仙子旧情难忘、天后不过是稳定局势的棋子的流言,
渐渐甚嚣尘上开始?千年相伴,共同执掌三界的时光,原来抵不过旧人一滴眼泪,几句软语。
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与冷遇中,冻成了坚冰。此刻,
连最后一丝余温也散尽了。“天道为证,诸神共鉴,”凌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
清晰回荡,“今日玄苍为私情废后,他日若因此祸乱天纲,动摇三界根基,皆由陛下,
一力承担。”她不再称“臣妾”,也不再称“您”。玄苍瞳孔骤缩,
似乎没料到她最后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旋即拂袖,狠戾决绝:“押下去!
”金甲神将应声上前,更重的禁锢之力落在凌华肩头。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玄苍一眼。
转身,迈步,纵身跃下断仙台。身影没入混沌云海的刹那,罡风如亿万利刃加身,
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寸寸剥离的剧痛席卷神魂。耳边似乎传来碧瑶低低的啜泣,
和玄苍似乎带着颤音的一句“凌华……”,但很快,
一切都湮灭在飞速下坠的虚无与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凡尘的喧嚣与苦楚之中。十世轮回。
第一世,她是战乱流离的孤女,饿殍遍地,亲眼见父母死于乱兵刀下,自己被掳入营妓,
受尽**,病痛交加,十六岁咯血而亡。第二世,她是商户之女,家族败落,
被卖与年逾花甲的乡绅为妾,主母悍妒,动辄打骂,冬日推入冰湖,落下病根,
缠绵病榻数年方死。第三世,她是耕农之妻,丈夫嗜赌,输光田产后将她抵押给赌坊,
受尽折辱,最后被卖入深山给一家兄弟共妻,劳作至死。……每一世,皆如玄苍所“赐”,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开始时,属于凌华的神识还在剧烈反抗,
在无尽的苦痛中铭刻着刻骨的恨与怨。但随着一世又一世的磋磨,
那点神识渐渐被凡尘的污浊与磨难浸染,变得麻木,变得模糊,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恨意还在,但已沉入灵魂最深处,被一层层尘世的苦难包裹、掩埋。终于,到了第十世。
第十世·倚红楼这一世,她叫映柳。名字是鸨母起的,因她被卖进这“倚红楼”时,
正是春末,窗外杨柳依依。映柳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仿佛自有记忆起,
便在这秦淮河畔最负“盛名”也最藏污纳垢的销金窟里。她姿色只算中上,胜在一双眼,
瞳仁极黑,极深,偶尔失神时,会透出一种与周遭的脂粉软语格格不入的沉寂与遥远。
但这并未给她带来多少好处,反而因不够柔媚逢迎,常受鸨母责打,姐妹排挤。
她住在倚红楼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狭小潮湿的屋子,窗外正对着一片浑浊的河湾,蚊蝇滋生。
她的“活计”也是楼里最下等的,伺候那些粗鄙的贩夫走卒,
或是脾气暴戾、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身上常常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这一日,黄昏刚过,
华灯初上,倚红楼前车马渐稠,丝竹调笑声隔着板壁隐隐传来。
映柳刚送走一个满身酒气的盐商,身上又添了几处淤青,正疲惫地靠在窗边,
就着浑浊的河水,清洗一块沾了污秽的帕子。她神情木然,动作迟缓,
灵魂似乎已抽离了这具备受摧残的躯壳。窗外河上,一艘极为华丽精致的画舫缓缓驶过,
灯火通明,将这一片昏暗的河面都照得亮堂了几分。画舫甲板上,站着数人,衣袂飘飘,
不似凡俗。其中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一对男女,尤为醒目。男子身着玄色暗金纹锦袍,
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如天神,只是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身侧的女子,则是一袭轻盈如烟的云霞色宫装,容颜娇美,
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风情,正依偎在男子身侧,指着沿岸的景致,巧笑嫣然。
“陛下,您看这凡间的夜色,虽无天宫星河璀璨,倒也别有一番朦胧趣味呢。
”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甜腻。玄苍,或者说,下凡游历、化身贵公子的天帝玄苍,
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沿岸那些悬挂着红灯笼的楼阁,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碧瑶历劫重修,进展缓慢,他心中郁结,
才听了新任司命星君的建议,带她来这烟火气最盛的人间走动,或许有助于感悟。
可眼前这嘈杂混乱的景象,只让他觉得污浊。画舫行至倚红楼附近,速度慢了下来。
碧瑶——如今已重塑仙躯、更得宠爱的碧瑶仙子,眼尖,忽然指着映柳那扇半开的窗户,
轻呼一声:“哎呀,陛下,您快看那边!”玄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昏暗的窗内,
一个衣衫单薄、发髻松散的女子侧影,正机械地搓洗着什么。窗棂破败,
映着她的身影格外伶仃。许是察觉了船上的光亮和视线,那女子动作微顿,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一双漆黑沉寂的眼。隔着朦胧的灯火与流动的河水,那双眼睛,
无意中对上了画舫上俯瞰下来的目光。碧瑶盯着映柳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以袖掩唇,
轻轻“呀”了一声,转头对玄苍道:“陛下,您瞧那贱婢的眼睛……黑沉沉的,
倒有几分像……像凌华姐姐当年呢。”她声音压得低,
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凌华。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
猝然刺入玄苍的心脏。他搭在船舷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目光再次落向那扇窗,落进那双眼睛里。像吗?那眼睛的轮廓,
那瞳仁的颜色……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窗内女子眼中只有麻木、疲惫、空洞,还有深不见底的卑微与苦难磨蚀后的死寂。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凌华睥睨诸天、执掌刑律时的清冷锋锐?
哪里还有她立于云端、与他并肩时的神采?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异样情绪(或许是失望,或许是烦躁)掠过心头,
迅速被一种更为熟悉的、因碧瑶提及凌华而升起的恼意与对眼前凡尘污浊的不耐所覆盖。
他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抬手,
用指腹轻轻捏了捏碧瑶娇嫩的脸颊,语气是刻意放柔的宠溺,
却也带着不容错辨的轻蔑:“胡说什么。一个**凡人,蝼蚁不如的东西,也配与她相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随着晚风,送入了映柳的耳中。画舫并未停留,悠悠荡开,
继续向前驶去,将那一片肮脏破败的河岸抛在身后,很快融入远处更璀璨的灯火与笙歌之中。
窗内,映柳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久久未动。手里的湿帕子“啪嗒”一声掉进脚下的木盆,
溅起些许浑浊的水花,打湿了她破旧的裙角。**凡人。蝼蚁不如。也配与她相比?
“她”是谁?凌华……姐姐?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钥匙,
猛地捅进了她灵魂最深处那把早已锈蚀、被厚重尘埃封印的锁。
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蔓延。不是记忆的复苏,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神魂本源的剧痛与震颤。十世累积的苦难,无数张丑陋狰狞的面孔,
无数声唾骂鞭挞,无数个寒冷饥饿的夜晚……与方才那男子居高临下的、冰冷轻蔑的眼神,

